第二章(23——24回)(2/2)
“回心转意,谁回心转意?师兄,我看你呀,怎么一下子变成一副菩萨心肠呢?知人知面难知心哪,今rì是他投咱们所好。你知道他心怎么想的?”风空和尚说着昧良心的话,风云和尚道:
“师弟,咱们应当改头换面了。”
风空和尚拉了风云和尚一把,没向契此道声别,发出几声冷笑。笑声使契此毛骨凛然。
第二十四回
假僧人为非作歹真佛徒仗义救人
天华寺门前有一条几里长的平直沙石路,路两侧长着整齐松树,一年四季不见阳光,尤其到了夏天,微风吹拂,分外荫凉。在路两旁放着一些块石,专供香客和僧人们坐歇。天长rì久,这些块石被磨得油光闪亮。然而,盛夏过后,便清冷起来,人过此境,觉得yīn森可怕。这一天,正当初chūn,牛毛细雨不停下着,灰蒙蒙的天sè把这条林荫道点缀得更加寂寞和yīn暗。路上走着三个没jīng打彩的僧人,他们光着头皮,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落汤鸡一般。走在头里的风云和尚,有的回心转意。他转身对两个师弟道:“哎,契此救咱们,万万没想到的。说实在,我还担心他借此机会告发咱们。看来他为人厚道,也挺宽容,无论从那方面说,对得起咱哥们了,往rì咱们错看了他。”风云和尚边走边说着。他身后边的风空和尚插嘴道:
“师兄,鬼知道他安什么心?说不定,背地里在方丈那里给咱哥们捅小刀子呢!咱们得防着他一手,急得让他赶走。我真担心咱们这些人在寺院里留不住。要是这样,咱们在师兄弟跟前丢尽脸面,比当逃兵抓回去还不好受。师兄,你不是常说,士可死,面子不可丢吗?”
“别死要面子不要命,咱们得好好痛改前非了。你们听着,从今往后,我不你们的所有活动了,风决意修道。不是怕出事,也不怕丢脑袋什么的,咱们确实有点不象样,已经远离佛规太远,寒心啊,罪过太多啊。”风云和尚说后,一人走了。从此,循规蹈矩,专心修行。此乃后话。
可是,风空却一反常态,带着几个野和尚,更加明目张胆地胡作非为。他整天游手好闲,寻机伺事,口念佛经,有口无心,念的是“阿弥陀佛”,干的鸡匪狗盗。一次,他在大殿坐班,看到门前抬来两顶小花轿,轿后跟着几个手提棍棒的打手和两个头插花,腰别花帕的女人。轿子抬到大殿前,下来一老一少青靓丽女子,老的脸颊红润,神韵未减,白皙的脸上那双眼睛十分诱人;那少女子脸sè白里透红,像朵牡丹才吐露出苞蕾,眉眼、身段、肤sè和着装都无可挑剔。这对一老一小的女子,是知府老爷的妻子与千金小姐。母女俩下轿后,在佣人的陪同下,朝天华寺大殿走来。殿里坐班的风空和尚领着几个小弥陀,站立两边,低垂着亮光光的脑袋迎接施主的到来。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欢迎大施主!”
知府老爷夫人相信菩萨,并且格外虔诚。她走进大殿门槛,接过佣人已点燃的三柱清香,朝着金身佛像纳头便拜,跟在她身后的千金小姐,也如此这般地模仿。两人拜毕,绕着大殿边走边观赏。风空和尚一直紧跟在后,不时向他们介绍大殿各尊神像,谈些佛教真谛。这个脸额瘦刮刮、尖猴腮、双眼珠偷偷打转、走路都想心计的风空和尚在别的僧人面前,不懂佛教、佛经和佛法,他也不希望自己懂得这些,对他来说,念经讲佛只不过是磨嘴皮,应付香客询问,混口素斋而已。那天,他在这两个肓目信佛,更不懂得什么叫佛的女施主跟前,显得高出一筹。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着。说得天花乱坠,说得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只要稍微注意他的眼神与动作,便能发现,与其说他在讲佛,倒不如说他借讲佛之机偷看面前两个佼俏女子的面容。他说得头头是道,双眼盯着这对母女脸面,看得对方都不好意思起来。
知府夫人与千金小姐早已听说天华寺的菩萨无比灵验,还有女皇帝御赐的三足香炉,名传天下。母女俩多次向老爷提出到天华寺一走,很想饱览一下眼福。那天,终于如愿以赏。他们不顾长途跋涉,从几十里外赶来。夫人与小姐坐在轿里虽然累,但真正受累的是跟在轿后的那些男女佣人和轿夫。当母女俩走进大殿点香时,这些佣人们都站在外边拭汗、洗脸、喝水。几个轿夫还把空轿抬到寺院外边的松树道上,坐在石头上歇息。
云清方丈听说知府夫人和千金来寺院,连忙赶来邀请母女俩和两个随身丫环去方丈室,亲自备素斋,热情接待。并给这对母女道:
“来,请用茶。”
夫人喝了一口,笑道:“哇,好水,清香甜味!”
接下,方丈向贵客传道讲佛,介绍天华寺菩萨开光以来灵验的一些事例,还取出几部佛经,边念边解说起来。
夫人向身边的一个丫环示意,丫环连忙出门,取来一包银子,交给老夫人。她转手递给云清禅师道:
“难得到佛地一走,愿菩萨光芒普照,匡救万民,保我夫君步步高升。今舍赐一点银子,略表心意,恳请大师笑纳。”
方丈接过银子含笑道:“阿弥陀佛,大施主敝寺,给寺院增添光采,如此慨然布施,佛地之宏福也。”
坐了一会,方丈亲自陪同观看了三足香炉,还在菩萨头前求了签语。知府老爷的夫人见天不早,站起告辞道:“大师,不意打扰,多有冒昧。因急于赶路,就此告辞了。”说着,带着女儿走出寺院大门,坐进轿子,急急返回。还没走出松树道,太阳滑下山,天渐渐暗下来。这时,老天故意恶作剧似的下起蒙蒙小雨,道路泥泞,轿夫踏着打滑的烂泥路,轿子摇摇晃晃,歪歪斜斜而行。约模走出松林道,天已大黑,轿后的随从们被雨淋得缩起脖子,怨声载道,嘴里不停骂天,肚里骂的是轿里母女俩。他们好不容易走出五里小道,前边是起伏不平的海涂滩。风声,雨声,海cháo声混杂在一起,令人生畏。轿夫踏着沙泥路,头上遭受雨淋,脚上尽是烂泥,肩头又压着轿杠,苦不堪言。走了一段路后,顾不得赶路,放下轿子停下歇息。
这时,宁静的山坡上传来恐怖的喊声,十多个光着头皮,手执棍棒,朝着知府夫人与小姐冲剌过来。他们走到跟前,为首的僧人大声喊道:“站住,都给我听着,留下这二位妇人!”
这么一声喊,知府的夫人和小姐才知道遇上强人,还没待他们回过神来,老夫人与小姐身边的随从头上,腰上,腿上已挨了棍棒。突如其来的惊吓,他们无心恋战,只顾逃命。但有几个胆大的拉开架势,保护知府老爷夫人和千金小姐。双方棍来棒去,刀劈剑砍,刀光闪闪,一阵恶斗,杀得天昏地暗,受伤者疼痛叫娘。几个佣人哪里抵挡得住,渐渐败下阵来,纷纷跪地讨饶。轿夫早已夺路而逃,躲藏在松树林中不敢探出脑袋。可怜夫人和千金小姐落入强人之手。然而,夫人虽是女流,但懂点武术,加上在这生死关头,如困兽争斗。她脱下外衫,飞身跳跃几步,从地上拣过一把大刀,抓在手里,仔细窥视对手,不看则已,一看才知是天华寺里的僧人,为首的是大殿坐班,向她讲佛经的风空和尚。
“大胆,让开!为何拦路?”夫人挡住女儿喝问对方。
“不为别的,想与你家千金私下交谈。”风空和尚大言不渐地回答,边说边向小姐逼进。
“滚开!出家之人,蛮横无理。竟敢抢劫良家女子,知不知王法?你听着,如果让路,倒也罢了,要是执意不悟,天理不容!”说罢,手举大刀,拉起拼剌架势,准备迎战。风空和尚冷笑,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夫人出手,朝风空和尚头顶猛砍过来。
风空脑袋一歪,跳出圈子。手握一根亮锃锃的铁棍,向知府夫人横扫。知府夫人飞起一刀,但砍在风空身后一个僧人手上,对方丢罢长枪,拔腿就逃。
“阿弥陀佛,莫怪我无理了!”风空用棒抵住知府夫人的刀锋,双方拼杀起来。斗了十多个回合,夫人久未动刀,刀法渐渐混乱,不是风空和尚对手,她右手挥刀无力。风空和尚用力一脚,踢在夫人手腕上,听得她喊声“喔唷”,手失大刀,刀飞出两丈多远。
千金小姐也非等闲之辈,她抓过长枪,与两个僧人拼剌。僧人围住了她,她一点都不害怕,威风凛凛地交战。她见母亲被对方击倒,上去抢救,不慎之中被风空和尚绊了一脚,跌在地上。
风空和尚一棒过去,将小姐打翻在地。他丢开棍棒,抓住千金小姐,抱住便亲,吓得对方大喊救命。
天华寺大田庄一个帮工得知风空带着几个僧人拦路抢劫,双方正在械斗。杀得叫苦不迭。他跑到契此房间里,正在吃晚饭的契此见对方急匆匆的样子,放下碗筷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不好了,风空和尚带僧人在松树道枪劫两个女施主。”
“胡说,有此事?”
“这么大的事,我岂敢骗你吗?”
“走,去看看!”契此手提布袋与禅杖,飞身出门。他边跑边自语:
“无耻之徒,无法无天!”他向几个帮工挥手道:“走,各人带一把锄头,与我一起去看个究竟!”
契此火速跑到现场,看见风空和尚正抱着千金小姐将对方按倒地上。几个野和尚站在边上放声浪笑。沙滩上有个女人跌跌撞撞往海边跑,想投海自尽。契此冲上去,先拦住那个想跳海的女子。由两个帮工看住她。然后,手提布袋,冲到风空面前,一把推开他,喊道:“阿弥陀佛,使不得,使不得的呀!”
风空见是契此,气得大骂:“契此,又是你小子坏了我的美事。滚开,与你无关,你敢再与我作对,先搬走你脑袋。”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杀生!”
风空向几个帮凶挥手,直扑契此,契此眼快手捷,发现对方动起刀枪。他举起禅杖,大喊道:“谁敢过来,我可不客气了。”
几个野和尚知道契此厉害,但又迫于风空和尚的威慑,不得不与契此交手,提棍棒对契此扑将过去。契此背着布袋,跳出圈子,右脚从地上勾起一把大刀,一手提禅杖,一手提刀,怒瞪着野和尚,双方对阵。
风空和尚指使帮凶,丢开小姐,手提大刀,大声嚷道:“快动手,杀死他!”
野和尚举起棍棒,直逼契此。契此放下禅杖,双手捧刀,念了声:“阿弥陀佛!”顿时,手舞大刀,与对方交锋。几个野和尚挥棒如雨点,直逼契此;契此如蛟龙出水,刀光闪闪,四向旋转,右左招架。他刀法十分稔熟,对手无法近身,有两个野和尚差点被他削去脑袋,做刀下之鬼,吓得拔腿就逃。其余几个也不敢造次,趁机溜之大吉。
风空和尚见帮手们逃走,知道不妙,提着棍棒,对契此骂道:
“契此,狗贼种滚开!听见没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身为佛门弟子,使不得的!”
“与你何干!”风空和尚对着契此头顶一棒下来。
“放肆!”契此手接木棒。大笑道:
“上次,你苦苦哀求,要我救命,我尽力了。你说回佛门,好生念佛。风云师兄改恶从善,你却变本加厉,干出如此卑鄙丑事,败我佛门名声。今rì,我再一次留你条命,回去向我佛忏悔吧。”
风空自知不是契此对手,转身逃走。
契此手提大刀,将夫人和倒在地上已吓得昏过去的小姐救起,对她身边几个佣人交代,嘱咐他们找回轿夫,要他们赶紧上路。他拣过禅杖,背起布袋,转身想走。
知府夫人突然从轿里下来,走到契此跟前,流着泪水道:“多谢活佛救命之恩,敢问佛号大名?”
契此笑道:“我不是什么活佛,无尊姓大名,一个出家和尚。施主,咱们rì后有缘见面。我以后不离开这个布袋,到那里都背着它,你看见后,喊我布袋和尚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布袋和尚,活佛,你真是人间活佛,我母女俩这辈子不会忘记你救命之恩。”说完,将女儿喊下轿车来,两人一起跪在契此面前,磕了几下头,两人才进轿。
布袋和尚跟两个帮工把这对母子送出大山以外,直至三更天才返回,走回寺院,天已拂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