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父母眼里的怪物女儿(2/2)
但再后来,长辈也好、朋友也好,他们都开始渐渐地疏远我。起初我很困惑,等我再多看了一些书后,我就明白了:有时候人们并不希望被其他人看清自己的真实感受。
比如,我的一位长辈遭了难,另一位长辈嘴上安慰他‘朝前看,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但其实他心里是在幸灾乐祸;
再比如,我的一个同学在家里被酗酒的父亲虐待,但他在学校却要装得很坚强的样子。
我就不应该傻傻地去问他们‘你为什么要高兴呀’、‘你为什么不哭呀’。
我慢慢意识到的我应该克制自己,别去感受、别去问。
可惜,等我明白这些原因的时候,已经没有长辈还真心疼爱我了,我也没有了朋友。”
江蝶起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得很平静,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现在她停了下来,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站在她身后、扶着她双肩的刘一笑知道,女孩在不停战抖。
惨痛的过往总要被修饰后才能成为平淡的回忆。
刘一笑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你想休息一下么?”
江蝶起深呼吸一口气,笑了笑,摇了摇头。长痛不如短痛,而且做是做一半也不符合她的家庭教育
女孩接着说:“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不仅能体会别人的感受,有时候我甚至能非常清楚的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不是逐字逐句那种,我很难向你们说明白,但是就是知道。
有的人对我说话很凶,但其实没有坏心的;有的人每次都笑眯眯的,但其实不怀好意;有的人当面说得很诚恳,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我可能说得不是很清楚。我得到的讯息比我能说出的更多。我还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骗我,他们想要得到什么,他们怕什么,他们的弱点是什么,这些事情如果我想要知道,我只要看着他们的眼睛都能知道。
我总是劝自己,知道这么多干嘛,他们又不是我的谁。谁对我好,我就对他好;谁想要利用我、欺骗我,我不让他如愿就是了。
就这样又是好几年,我装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但显然我装得不够好、没能瞒得过身边最亲近的人。
是呀,身边最亲近的人瞒不住呀。特别是在他们彼此之间也在隐瞒、欺骗的时候,我能怎么办?
我知道我爸爸有外遇了,我能怎么办?我只有想办法暗示我的妈妈,我希望她能挽救他们的婚姻,让我继续有幸福完整的家庭。
我知道哥哥喜欢的是男生,我能怎么办?我只有试着去理解他,我不希望这成为我们兄妹间的隔阂。
我能有什么其他好办法?我只能这么做!我没有做错!”
女孩逐渐激动,脸sè涨红到脖子,语气急促。她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话,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绝不承认自己错了。
刘一笑按住女孩的肩膀,沿着颈部的经脉输入了一道灵力。这道灵力会流向女孩的头部,会让她冷静下来。
灵力很有效,江蝶起怔怔之后,稍微平静了一点,显得恍然、懊悔。
她承认:“不,我也有错。”
“小时候的教训不够深、不够痛呀。我表现得太着急、太明显了,想得太天真了。
所有的家庭问题不仅没有解决,反而更激烈、更恶化。我的父母天天大吵大闹,哥哥的秘密也被其他家人知道了。他们辩解、他们争吵、他们对峙,所有的事情都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然后他们摊牌,他们谈判,他们讨价还价,最后达成协议。
我父母不会离婚,他们本来也不可能离婚,但他们分居了。我父亲每月会给我母亲一大笔钱,条件是不能再干涉他的爱情。
大人们的生活尚且是一团糟,又哪里还管得了小孩。
我哥哥以死相逼,父母也只能妥协,由着他去。不过我哥哥必须保证他的xìng向不被外人发现,而且到了25岁必须和家族安排的对象结婚,并尽快生出男孩。嗯,怎么保证一定能生出男孩呢?我父亲的原话是‘也可以多找几个先生下来看看’。”江蝶起模仿她父亲的腔调说,显得很滑稽,她自己都被逗乐了。
“是不是皆大欢喜了?”女孩笑着问听众们,然后自问自答。
“是的,皆大欢喜。然后他们开始检讨,自己隐藏得很好的秘密,怎么就被发现了?皆大欢喜的诸位一一对质,很容易发现泄密的源头,就是我。
他们开始害怕我,避着我,不和我说话。我没有错!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也变本加厉,我就喜欢当着外人的面戳穿他们的谎言;我想要买什么东西,我就在他面前说出他们的小秘密,不给我买我就到外面去说;我还很懂得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我先泄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看着他们自以为是地一步步揭破对方的yīn谋诡计,然后又开始争吵,我就躲在一帮看笑话。
我很能自得其乐,不是吗?
我也一度以为我不需要他们的关心,我也不在乎他们。
直到有一天,我和我母亲迎面交错而过时,我从她的眼睛里清楚地读出:‘这个怪物,真是我的亲生女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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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写小说的事是一直瞒着朋友们的。前天他们请我吃火锅的时候我一激动说漏嘴了,公布了书名,他们都说会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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