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6 幻之湖上的孤岛（1/2）

泰斯勒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扶着树干站直，静静遥望着星光与地平线共同收束的方向，鬓角边的白发被杂乱地吹起，让他本就瘦削的面容显得一下子又老了许多，他的脸上浮出懊悔与伤感陈杂的神sè，真的像极了一名神伤的父亲，流下泪来。

“你希望这座空中楼阁被推倒？”

“嗯……不，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它。它对我来说完全是陌生的，而我也已经老得糊涂了，快要记不起当初的想法。”

“你的理想曾实现过吗？”

“有那么一瞬间它的确存在过，大概比流星还短。”泰斯勒自嘲地接下话，“对人们来说，自信比崇拜我、甚至魔法都更有意义，我以为自己了解一切，其实什么也不懂。”

“你可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哪。史克威尔家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天生不懂与人相处。”

少年望着大贤者的眼神不觉凝固住，他无法抑制地想起永远一脸严肃的父亲，眼圈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红涩一片，脱口而出道。

“我们的骨子里都不乏这样的xìng格，总是将自己浪漫的幻想放在第一位，一旦沉溺进去，便认定至死，再不能将眼光分给身边的人一点。我们也不愿向人解释，其实是因为深知这些念头无法掌控，害怕动摇，于是更加封闭自己。我的父亲，三十九代塞莱尼斯公爵就是这样被人们误解、杀害的，但我身为一个儿子竟无法坦言他全无责任，甚至连现在就为他正名的勇气也没有……”

“我可不觉得你是这种家伙。你已经想到了这些，不就说明你已经同你的父亲有所区别？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这当做夸奖，我从小梦想的只是能像他一样……”

“别急着否定自己。不妨来猜一猜米狄亚画出人类之时都想着什么吧，她一定也怀着少女般细腻的心思，绝不会只盯着茫茫的海面发呆。我们便是这样相似但绝不相同的创造物，如果只是一代代刻板地复制下来，也不会有一座座新的宫殿与城堡。”

“这么说你认同人们的改变？”

“怎么会。了解可不代表认同，更不是屈服。一些微不足道的家伙的确曾做过一些改变，但人类的强势就像这积雪一点点堆叠起来，我即便想要干涉，终究也只会被它吞没。”

他僵硬的脖颈倔强地晃动了一下，像已然用尽了全部的努力，而后模仿着少年一道蹲下来，将手插入洁白的地面。

“呼……好冷。”

泰斯勒啧啧嘴，吐出令人不明所以的叹息，他轻轻触摸过的地方，被打散的雪又在地面重新聚合起来，堆出比原先更为jīng致曼妙的少女形体。

尼克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赶忙凑上前，试探地将手贴上她的颊边。一缕温温的热度从他的指尖流出，悄悄渗进雪塑的身体中，吹弹可破的肌肤底下，像有一只阀门被打开了，尼克惊异地俯身将脸也凑了上去，只感到被扑面的热烈的体温烫伤，身体竟紧张地失去了控制。

“……尼克。”

凯瑟琳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低声呼唤道。她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极为悠长的梦，在积满雪的森林里完全迷了路，直到被一个暗淡的幻影引导着找到这里。

“我就在这里！”

尼克激动地大喊出来，他恨不得立刻用劲抱住她，却又害怕将她捏碎了，只得双手吊僵在那里。

“叫醒她吧，别像树木一样看着。”泰斯勒不觉退到了一边，他点点头，向少年承诺道：“我只是为了让你相信我确是真实且健全的，就像她一样。放心，我的世界欢迎一切能述说与听我述说的客人，我想努力地爱他们的所有，一向皆是如此。”

“你的世界……很美，只是太寂寞了。”

少女眼中的天空与大地只有黄昏前yīn云笼罩的浓郁灰sè，杉树的通体也是灰的，像植在静默的墓园中，星光随之消陨，一切都褪去了迷幻的魔法，恢复了最初诞生时混沌的状态。尼克也不自觉地屏起呼吸，他听见渺远而沉重的脚步声，“哒、哒”，它伴着坚定的节奏，越过了无数险阻寻来，终于来到三人面前。

“他们等你很久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

尼克与凯瑟琳都立刻听出，他们寄予希望的人果然遵照约定回来了。泰斯勒上前对那个声音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被踩踏的簌簌音，一步一顿，像被按下了喑哑的琴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