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 我的逻辑与你不同（2/2）

“在胡思乱想什么！汝难道感觉不到痛吗！”

“啊，抱歉。”少年将发红的右手搭在水袋上，惋惜地盯着烤糊的煎饼一边说道：“我只是在想明天大概要辛苦些。毕竟在这样大的城市里找一个人简直像海底捞针，也许一直到晚饭前我们都没有机会休息。”

妮尼薇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她侧腿半跪在草地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呐，奴家不想再东躲xī zàng了。”

“你是说就以现在这个样子大摇大摆地进城？”

“有何不可？奴家并不想掩饰自己的存在。吾乃妖jīng之王，为何要向人类卑躬逢迎？”

“如果你想还没进城就被一群士兵围上来抓住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呵，只敢藏于壳中的区区人类！奴家该不用再提醒他们于魔法前的奴态。”

“我也是个人类，不能不害怕刀剑的锋利。”

“汝怎会如此胆小！”妮尼薇气得刷地扭过头去，自言自语地小声道：“每次看到人类模样的自己都会让奴家产生错觉。奴家究竟为何留在这里？呵，受诅咒混迹于人类中间的唯有那位神，奴家可无意效仿她……”

“噗哈。”少年突然笑了起来，注视着一脸疑惑的妖jīng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原来以为自我怀疑是人类特有的弱点，没想到妖jīng的女王也是如此。说不定我们之间的差别根本不如想象中大，简直像被各自领养、走散的近亲。”

“也许吧。”妮尼薇意外地并未激烈否定少年的冒犯，“尝试按照人类的逻辑行动似乎也不坏。话说回来，汝方才说洛雷斯以文学和诗歌闻名，难道是‘他’的缘故吗？”

“正是如此。”尼克模仿着妮尼薇的语气说道，“各地市政当局总是想尽办法为自己的城市添加上一些特sè以招徕商人和旅客，这本就无可厚非。特别是对于洛雷斯这种离首都不远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的城市，大贤者的传说自然成了当地最大的卖点。不管自己是否授意，伟大的人物总是能创造自己意想不到的影响。”

妮尼薇向着远方点了点头。她记忆中的洛雷斯还躺在泰斯勒言谈间偶尔涉及的朴素的摇篮中。虽然明知时世间万物在自己“离开”的时间里有所改变，她还是不禁暗暗惊讶于人类对于环境巨大的影响力。她用手拨弄过杂草借以打发眼前的无聊，又像想起什么主动向少年问道。“呐，汝明rì要找的是何人？可否与奴家说说。”

“前史克威尔家族的卫队长。我的恩人，也算是一位老师。”尼克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若是没有他，我大概已经早就死在家乡了。”

“他似乎于汝很是重要。说起来，人类似乎皆异常在意自己的家乡，奴家倒真想见见底比托现今是何模样。”

尼克这才发现自己对于故乡的记忆模糊得令人害怕，不禁忽地愣住。他竟无论如何想不起曾经耳熟能详的事物：史克威尔家大门上的图样、通向花园的小径的阶数、以及庭院中遍植的鲜花的种类。他努力试图回忆起一些关于故乡的片段，屠杀那天的景象便从记忆的小盒子里砰然飞出、忽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脑海。客厅地面上绽放的血罂粟以及火焰与哀嚎交叠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尸体烧焦发出的臭味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跪倒在地上。

“看来想必也是讨厌的回忆。”

妮尼薇的声音轻盈如海鸥掠过水面，她蹲下身子抓起少年的胳膊，低头对上他的视线。妖jīng水蓝sè的眸子融进夜sè里，像在深sè的幕布上轻轻地划上一道淡sè的波鸿，让从她口中说出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也好似清爽的音符。

“呐，奴家想吃鱼了，汝现在可否捉一些来？”

“可妖jīng不是素食者吗？”

尼克立刻惊讶地反问道。妮尼薇暗暗松了口气，生气似的瞥了他一眼回应道：“Aye！所以奴家又没胃口了。”

“你这家伙可真难伺候……对了！”尼克不觉摆脱开刚才的情绪，快步跑回火堆边上从草丛中找出那只平底锅用小刀小心地刮下煎饼糊掉的部分，将它切成两半递给妮尼薇说道：“请忍一忍吧，不吃晚饭的话任谁无法坚持到明天中午。我已经没事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