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云初起(上)(2/2)
“真是无趣,已经在薛郡了,趁你睡着,多赶了几天路,才追上这老头的。老崔也是,不是说去南方吗?居然在西面,害我查问了半天。”苏绪侧坐在牧夏的榻边。
“我也没办法啊,今年不知为何,东郡居然有了时疫,传闻死者相枕连途,生者号啼盈市。弃家荡产,比比皆是;鬻妻卖子,在在有之。不去,怎么行?”崔文子没有了初见时调笑似的神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了,我们一路过来,一方面让你休养,一方面也是送老崔一程去东郡。”
“子夜呢?”
“那两个家伙啊,昨晚是他们守夜的,好容易等到你醒,自然是安心睡去了。老崔,我看这家伙倒是jīng神不错,不如你去把药煎了?”
“说白了,你就是有事要和他说,想赶我走呗。”崔文子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
“知道还不快走?”
“戍边五十万。”
“什么?”牧夏忽然想起了之前酒鬼说过的话,这,不过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强大的连环效应,足以撼动整个国家。“是吗?在你们意料之中吧。”
苏绪看了他一眼,轻声一笑:“这么jǐng惕?你还是觉得我会再做一遍那种事?”
“我没有。”
“你在强迫自己思考,昏迷了那么久,恢复得还真快。很抱歉,我也不过是做我必须做的事,能让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已是我最大的仁慈。”
“苏绪,够了。”牧夏有些厌烦地侧过头去。仁慈?
“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故,平原津客可能已经不在河东郡了。也对,消息散布地那么快,他怎么可能还在那里等着人抓,不过,至少他的出现,已经足够证明一些事情了。”苏绪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是不是说过,我很重要?”牧夏皱着眉想了许久。
“嗯,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自然,你这样的人不会接触到最核心的计划,我知道你知道的事很少。”牧夏轻轻地闭上眼睛,“也罢,我不过是想问一个,我怀疑了很久的问题而已。”
“唉?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什么问题?”苏绪站起身来。
“你们说的琴老,是谁?”
“你睡昏了吧?这么……”
“回答我。”
很长很长的沉默,牧夏觉得时间有些长得离谱,和那个古远的梦等长,但他不想催苏绪回答,他隐约觉得那个答案其实是自己已经知道的,也是最不想知道的答案,还是不要说出来吧,如果这个怀疑变成现实,极有可能颠覆自己过去的一切,一切的开始。不必说了。
“昭逸啊,你不是知道的吗?”苏绪没有回头看他,何必再问呢。目视雕琢者,明愈伤,耳闻交响者,聪愈伤,而心思玄妙者,心愈伤。人,太聪明了,就太悲哀了。
牧夏对这个答案显然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嗯。”谢谢你的,欺骗。
“好好休息吧,就算是平原津客不在河东郡,我们还是得去一趟东郡。”苏绪走到门边。
牧夏忽然想起了梦里的些许片段:“苏绪,请你帮我带句话:‘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rì夜’。”
苏绪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牧夏一眼,便快步出门。他想干什么?用《离sāo》的诗句,他想说什么?苏绪有些犹豫要不要转告琴老这句话,他现在觉得那个叫牧夏的人是在自寻死路,他居然在试探琴老,这个教习他成为现今的他的师傅,亦是把自己从隐居的生活里逼出山的人。可笑,自己居然以为他是个聪明人,一路用各种破绽提点着他,他现在的做法,无异于火中取栗。也罢,他从一开始就被定为那个牺牲了,现在不过是垂死挣扎,他既知如此,又何必呢?苏绪隐约觉得,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不过,和以前的好戏不一样,这一次,他自己也是‘伶人’,真是麻烦,暂时不说吧。
好戏总要慢慢看的。苏绪歪过头看了一眼文嘉和淳于莫休息的房间,轻叹了一声,你们,也在其中啊。难怪,有人这么想把你们拽下台。可惜,来不及了,台词,已经备好了。天下,将变。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天下,已定。苏绪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下一步吗?还是先送老崔去东郡吧,其他的,怎样都好。
暗处,一个黑影像一团黑土堆在墙角,苏绪从他身边走过,腰间的青铜铃不协调地颤动了一下,他的唇只动了一下:“安。”苏绪再踏出一步时,那团墙角的黑影已经不见了,没有一点痕迹,没有人看见他是怎样消失的,就像是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一样。
苏绪原地犹豫了一下,走向那个角落,角落里留了一小块布条,用奇怪的文字写着字,苏绪深吸了一口气,是他写的?他也参与了?这回,真的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