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大唐府兵制的窘境(2/2)
府兵服役期限本有规定,但边疆战事紧张时,往往逾期不还,乃至终身戍守,导致士兵逃亡现象日益严重,士气普遍低落。
更不用说,府兵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战爭缴获来维持士兵的积极性,但武则天主政以来,擅杀程务挺等边军良將,对外战事时有失利,突厥和吐蕃都打不贏,获取战利品的正向循环被打破,还枉死了不少將士,军心愈发涣散。
在同城边军中,吃空餉、剋扣军餉物资之事,几乎成了某些军將和胥吏心照不宣的財路。
陈子昂决心要打破这样的军中陋习,亲自给自己的军士足额发军餉。
“念到名姓者,上前领餉!”陈子昂那带著蜀地口音、略显沙哑却洪亮如破锣的嗓音在点將台上炸开,压过了风声马嘶。他手持一卷用牛皮仔细包裹、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军籍名册,开始逐一唱名,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陈玄礼!”
第一个大步上前的是校尉陈玄礼。他代表大唐特种虎賁骑兵营前来领军餉。他的身材高大,步履间带著骑兵特有的那种与大地较劲的沉稳。
他面庞方正,下頜线条硬朗,一道寸许长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划至颧骨,那是早年与突厥游骑遭遇战时留下的印记。身上的铁甲保养得极好,甲片扣合紧密,行动时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鏗鏘之声,显是严谨细致的性子。
陈玄礼是陈子昂从大唐特种虎賁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不仅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心思縝密,忠诚可靠,如今更是肩负著秘密训练“毕方司”的重任。
陈子昂看著这位得力臂助,微微頷首,亲手从一口標註著“军餉”的木箱中,取出一份用靛蓝色细绢布仔细包裹的餉银,递了过去。
那包裹入手沉甸甸的,里面除了按制发放的粟米、布帛折价外,还额外多了一串用麻绳穿好、色泽青黑、边缘打磨光滑的“开元通宝”——这是陈子昂从自己份额中特意勾出的赏赐。
陈玄礼单膝跪地,甲叶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双手高高捧过那份餉银,触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热,抬起眼,与陈子昂的目光一触即收,低声道:“谢將军!”
声音不大,却带著金石之音,眼神坚毅如磐石,並无多余言语,一切感念与忠诚皆在不言之中。他起身,退下,步伐依旧稳健,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显示著內心的不平静。
“苏宏暉!”
接著上前的,是校尉苏宏暉,代表大唐特种虎賁步兵营。
与陈玄礼的身材魁梧不同,苏宏暉精悍內敛,他环眼豹头,声若洪钟,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抱拳行礼:“將军!”
陈子昂同样递上一份餉银包裹,分量与陈玄礼相仿,但內容略有不同,更多地偏向於步兵所需的鞋履、绑腿等物资折价。
苏宏暉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够实在!弟兄们这个月能多吃几顿肉了!”他也不多话,转身对著自己步兵营的队伍吼了一嗓子:“都精神点!別给老子丟人!”这才大步流星地退下。
隨后是校尉魏大亲自带领的大唐特种虎賁斥候营。
魏大是个瘦小精干的少年,皮肤黝黑得如同锅底,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迷雾。
斥候营的餉银相对特殊,除了个粮秣,还有额外的风险津贴和情报搜集费用,都用小巧防水的油布包裹著。魏大沉默地行礼,沉默地接过,沉默地退下,整个过程如鬼魅般迅捷,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扫过陈子昂时,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接下来,便是按营、队、火为单位,逐一发放普通军士的餉银。唱名声、应诺声、脚步声、铜钱绢帛的交接声,构成了校场上最主要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