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边塞的盐田与麦田(2/2)
陈子昂极目远眺,但见盐田如镜,麦田如茵,远处同城的烽燧在朝阳中巍然屹立,构成一幅铁血与田园交织的奇异图景。
“有时想想,真是不可思议。”陈子昂轻声道,“一个多月前,我还在繁华的京城过著以诗会友的生活。如今竟觉这塞外的盐田、麦田才是真正的生活...”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乔小妹会意地接话:“未来总是充满未知的……”她从药筐里取出水囊,递给陈子昂,“参军喝口水吧,这是用甘草和薄荷泡的,最能解渴。”
陈子昂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乔小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怔。“金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蹲坐在陈子昂脚边的阴影里,仰头看著这对男女。
“小妹,”陈子昂忽然道,“你可知道这居延海的来歷?”
乔小妹摇头:“只听说这里原是游牧之地。”
“不错,秦汉时期,匈奴居延部落在此游牧,赋予了它『居延泽』的名字。魏晋时称『西海』,我大唐定名『居延海』。”
陈子昂目光悠远,“此处水草丰美,是塞上明珠。可惜战乱频仍……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北疆,所以我先试一下,在这里製盐和屯田……朝廷的补给线实在太长了,这里离长安就有三千里,更別说洛阳了。”
乔小妹若有所思:“参军志存高远,令人敬佩。只是...”她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只是参军既要练兵备战,又要改良土地,开垦种植,製盐,未免太过辛劳……”乔小妹说。
“我大唐的边军屯田制度就是这样,平日务农,战时练兵……”陈子昂朗声笑道:“多谢小妹关心,不过我现在有小妹你这般妙手回春的神医弟子在侧,何愁辛劳?”
话一出口,乔小妹脸红了,陈子昂自觉失言,忙转移话题,言归正传:“说起来,前日读《齐民要术》,其中记载的区田法,或许可以在此一试...”
於是,在这棵老胡杨树下,参军陈子昂与女医者畅谈起来。从《齐民要术》到《千金要方》,从区田法到药材种植,二人越说越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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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叫“金粟”的小黄狗安静地趴在一旁,时而竖起耳朵,仿佛也在倾听这难得的清谈。
“参军博闻强识,连医书都有涉猎。”乔小妹由衷讚嘆。
陈子昂摆手道:“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將学问用在实处的,是小妹你这样的实医者。”他指著麦田,“就说这麦苗,在农人眼里是收成,在乔娘子眼里却是药引。同一事物,角度不同,见解便不同。”
乔小妹点头称是,又从药筐里取出几株刚采的草药:“参军说得极是。就如这蒲公英,在常人眼里是杂草,在我们医者眼里却是清热解毒的良药。前日还有个军士被毒虫叮咬,就是用蒲公英捣汁敷好的。”
“哦?”陈子昂感兴趣地接过草药细看,“这倒让我想起《诗经》里的'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古人採药,想必也是这般情景。”
阳光透过胡杨树的枝叶,在二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日的风拂过,边塞的麦浪翻滚,盐田如镜,远处隱约传来军营的號角声。这一刻,铁血征伐与田园牧歌,家国重任与细微生活,竟在这塞外之地,达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融合。
金粟忽然站起来,警惕地望向远方。
片刻后,一骑快马驰来,是陈子昂的亲兵魏大。
“参军!凉州方面有紧急军情,主帅刘大將军有请。监军乔大人已经先去同城大帅府上了。”魏大来报。
陈子昂神色一凛,瞬间恢復了那个威严的大唐参军模样,他对乔小妹拱手道:“小妹,军务在身,今日恕不能相陪看麦田了,你自个找一找这田间的草药吧。”
乔小妹欠身还礼:“边塞军务繁忙,参军以军务为重。找草药的事情,就不劳烦参军了。”
陈子昂翻身上马,正要扬鞭,忽然又勒住马韁,回头对乔小妹道:“明日……明日若得閒,还想请教乔娘子《千金要方》中有关鼻窍的医理奥义,这几日我的鼻子实在难受……”
乔小妹低头浅笑:“小妹隨时恭候。”
望著陈子昂远去的背影,乔小妹轻轻抚摸著金粟的头顶,喃喃道:“这小小的参军,心里却装著北疆和天下,却也不忘细微之处。”
“金粟”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又欢快地奔向麦田深处。
这时夕阳西下,將盐田染成一片金黄,麦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乔小妹独自站在田埂上,忽然明白了陈子昂给小黄狗取名“金粟”的深意——金代表盐田的色泽,粟象徵麦田的丰收,这名字里,藏著他对这片土地最深的期许。
而她,或许也在这期许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无形之中,陈子昂与乔小妹之间那份日益深厚、彼此心照不宣、发於情而止於礼的微妙情愫,悄然滋生。
在陈子昂的记忆里,那一刻,北疆的铁血征伐与田园生活,军国重任与细微生活,竟在这塞外之地,达成了一种融合……儘管这样的时光转瞬即逝,却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