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武则天的谋国准备(2/2)
紫微宫暖阁的更漏滴答,將大唐的內忧外患切割成无数份焦灼,砸落到寂静的地面。
武则天突然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大唐舆图前。帝国的山川河流、州县关隘,在烛火摇曳下明明灭灭,仿佛与她此刻的心境同频。
武则天的目光扫过舆图上洛阳与长安之间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横亘著一道无形的、重若千钧的鸿沟——传统、礼法、人心。
她的目光落在边疆,突厥、吐蕃、契丹等部族如豺狼虎豹匍匐在北疆、西域、辽东,边境危机如四面合围的乌云。
这两年,虽然改了“光宅”的年號,武则天並没有退缩,更不会放弃,称帝是她在深似海的皇宫里奋斗了五十年的终极追求,她武曌,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既然內外皆以“李唐”为旗攻訐於她,那她便要亲手砍倒李唐的大旗,將李唐的旧印记,一点一点,尽数抹去。
传统碍事,武则天就打破传统,扩大“科举”规模,尤其鼓励“自举”。
垂拱年间,武则天下令,九品以下的官员乃至普通百姓,若有才能,均可自举,经考核后破格录用。
这打破了魏晋以来门阀士族对朝堂仕途的垄断,为许多寒门庶族子弟,开闢了一条晋升的通道,天下之人欢心鼓舞。
武则天希望从这些新兴的、依赖她恩典而上的人中,培养出忠於她的新贵,以此逐步稀释和取代那些盘根错节的李唐旧臣。
礼法束缚,武则天就打破礼法,让来俊臣等卑贱门第之人,娶名门望族的女儿。
人心叵测,她就杀人诛心:在皇宫门前设立了铜匭,漆成青、丹、白、黑四色暗格,美其名曰“广开言路”,接纳天下人的建言、举荐、冤屈、密告。
这实则是一把双刃剑,能绕过层层官僚机构的遮蔽,让她听到一些来自底层百姓的声音,发现被埋没的人才;但它更是一架高效的告密机器。
为了前程,为了利益,为了钱財,一时间四方告密者涌到洛阳。这无形中打破了许多固有的权力,也让武则天对朝野的动向有了更直接的掌控。
上官婉儿之所以不敢多言,是因为在如何用人方面,武则天一般也不需要听她的建议,她是个用人高手,各种御人之道,炉火纯青。
武则天很早就懂,权力之道,首要御人!
而要用人,首先必然重用武氏族人,因为能力是可以培养的,而血缘关係却是无可替代的!自古以来,血脉便是皇室最原始的纽带,也是权力最直接的延伸。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一想到她那几个子侄,武则天那锐利的眼神中便不禁掠过一丝无奈。
垂拱二年,武承嗣、武三思等人,虽已位列高官,朝中有不少人才爭相依附,但在她看来,终究还是“羽翼未丰”,需要时间磨礪。
让武则天此时未敢放开手脚提拔武家人的重要原因,她废掉唐中宗李显时,所列举的罪状之一就是他急於提拔韦皇后一族,以外戚势力干预朝政。
所以垂拱年间,武则天对武家子弟的提拔,慎之又慎,武承嗣也只担任礼部尚书,也就是春官尚书。
武则天想像熬鹰一样,慢慢磨去他们的浮躁,让他们在朝堂风浪中逐渐成长,方能委以重任。
这些武氏子弟,武承嗣最有野心,也懂得揣摩武则天的心意,办事还算得力。
武三思机巧灵活,善於结交朝中官员,但心思过於活络。
至於其他武氏远房子弟,如武攸寧、武攸暨等,则大多资质平庸,守成尚可,开拓不足,不堪大用。
武则天又看了看大唐的舆图,万里边疆,烽烟四起,內忧外患,她急需的是能独当一面、经天纬地的干才!
她在布局新朝人事时,常常感到一种“无人可用”的掣肘。
周兴、来俊臣、索元礼等酷吏,这些人出身寒微,心狠手辣,不依附於任何传统政治集团,只效忠於她一人。他们为了立功得到皇太后的赏识与重用,编织罗网,构陷罪名,以酷刑对付那些敢反对她的官员,加倍血腥对付李唐诸王。
朝堂和地方州县乃至边疆,也因此时常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但这会自毁长城,诛杀不少能臣干將,比如裴炎、程务挺。
用恐怖手段强行压制反对声音,只是饮鴆止渴,长此以往会失去人心和民心,僵化朝政。
所以,在投放酷吏之毒蛇的同时,武则天又提拔了司邢寺丞徐有功、夏官侍郎李昭德、右史崔融等人制衡酷吏,还下令监察御史和吏部在各地访查、举荐干才。
这一次,寧州刺史狄仁杰和参军陈子昂进入她的视野,让她眼前一亮,这两人或可成为她新朝的柱石:一文一武,相將栋樑之才,天將兴武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