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孙思邈的女弟子(2/2)
陈子昂心里却想著另外一件事:乔小妹十九岁尚未嫁人,在唐代算到晚婚年纪了,估计跟她专心跟孙思邈学医术有关。
居延海这片残酷的塞外战场,需要的不仅仅是锋利的横刀和悍勇的士卒,或许,也同样需要这样一双能起死回生、能防患於未然的手。二百大唐特种虎賁军北上铁勒诸部,他们也需要个隨队医生,他心里开始接纳乔小妹作为他们这边塞北上小分队的一员了。
魏大、陈玄礼,连同刚刚缓过气来的苏宏暉,听得简直是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位乔家小姐的经歷,简直比西市胡商带来的那些天方夜谭故事还要离奇曲折。
一只烧鸡,一壶药酒,就换来了药王的倾囊相授?这若非是从素来稳重的乔知之监军將口中说出,他们断然只会当做是痴人说梦,或是街头巷尾的荒诞传闻。
乔小妹继续將擦拭得鋥亮如新、寒光逼人的银针,依循某种特定的顺序和手法,一根根精准地插回一个色泽沉黯、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甚至能看出常年使用留下的指印的古朴羊皮卷囊中。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羊皮囊上似乎还用某种秘法绘製著一些模糊的、类似人体经络穴位的暗色纹路,更添几分神秘。
乔小妹一边收针,一边接口道,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却又至关重要的道理:“师父常言,『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他老人家一生致力搜集整理前人及民间医方,无论贵贱华夷,皆一视同仁,取其精华。其著作中,收录了许多简便易行、却效果卓著的防病辟疫之法。”
“哥,不,监军大人,你们在军中,人群聚集,也要做好防疫辟疫。”乔小妹目光抬起,清澈而冷静地扫过帐內眾人,带著医者特有的审慎与责任感:“譬如,用苍朮、白芷、艾叶等药,按一定比例配伍,或焚烧,或煎煮,以其烟气熏蒸住所、营帐,便可消毒辟秽,预防时疫流传。此法在倭国,据往来海商所言,已成元旦辟恶之定俗。”
“全军听令,尊我大唐女神医之命!”乔知之抱拳戏謔笑道。
“哥,我是说真的。”乔小妹认真说道。
“知之兄,小妹说得有道理。要到六月了,天气炎热,同城刚刚大战了一场,外边还有不少突厥人的尸骨,加上过去几年阴山南北旱灾,我大唐远征军的防疫工作疏忽不得……”陈子昂觉得乔小妹说得有道理,提醒乔知之道。
“看看你们两个……这还没进一家门呢,就联合起来说我这个大哥了。好吧,那就听你们的。”乔知之打趣道。
乔小妹顿了顿,继续献策:“又如,军中饮屠苏酒,由幼及长,序齿而饮,可防『疫气』侵扰;或將『屠苏散』以絳色丝囊盛之,悬於门楣,或浸入井中,平日取水饮用,亦有防病之效;再如,用雄黄散调以清水,涂抹鼻下、口唇、手心等处,防病邪从口鼻而入……凡此种种,在《千金方》中皆有详细记载。师父认为,防病於未然,调和於未病,远胜於病发后的仓促救治,乃是医家第一要义。”
她口中提及的“內托散”、“瓜荚汤”等方剂名称,皆冠以“千金”之名,显然是经过孙思邈亲身实践、千锤百炼、证实確有奇效的验方,带著一种源自医学巨擘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仔细听了乔知之和乔小妹之言,陈子昂心中顿时震撼难言,原来他以为古代医术落后,就像唐朝没什么好吃的一样,这还是太不了解贞观盛世了,这时候的医术和饮食都非常有料了,食疗都有了。不然倭国不至於千年之后还在研究“千金药方”。
蒸几个牛肉包子就让古人觉得那是世间美味,那也是太小瞧厨师这个职业了。还有,有的人觉得到唐朝自己就能成神医,那也有点太不尊重孙神医了。毕竟,大唐也是有医师博士的。
別的不说,《千金要方》那三十卷鸿篇巨製,收录方剂五千三百首,分门別类,从妇人、少儿、到七窍、风毒脚气,其系统性之强,涵盖之广,几乎堪比一部临床医学的百科全书,现代人有几个懂的?別拿自己的那点略懂常识去挑战古人的专业!
《千金要方》,倭国至今还在研究,內容从医德规范的谆谆教诲,到各科诊疗的精妙论述,从针灸导引的玄奥法门,到食疗养生的日常智慧,无所不包。
《千金翼方》对伤寒、杂病、疮痈等危急重症的深入阐发见长,甚至保存了当时已濒临散佚的《伤寒论》精华,其功在后世千秋!
想到这里,陈子昂向乔小妹发出了邀请:“过些日子,我们將北上铁勒诸部,乔监军也將北上伶仃塞巡边,小妹你医术过人,跟著哪一队都行。”
乔小妹看了乔知之一眼,说出了自己心中选择的答案:“哥,你別捨不得我,这些日子我会多陪你的。”
乔知之並没有感到意外,笑道:“我在长安灞桥就说了,女大不中留了呀,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