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往事一种》(2/2)
一觉醒来,又到了晚上,我此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再次拿起手机拨打了她的电话。
谢天谢地,这次她终于接了我的电话。
她的声音是低沉的,毫无生气,往rì那热烈的气氛悄然远去,我和她的对话十分沉闷,一对恋人以那样尴尬的心情对话自然是十分不快的。她果然是在那天雨后到了我单位楼下,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也证明我的推测。
我百般解释,让她不要误会。但她却认定我对她不忠,她说,我亲眼看见的还会有假,还好我过去了一趟,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你蒙在鼓里。我说那是我师妹,我只是送她到车站,然后我就回去了。她说那还真巧,你师妹正好在门口等你。我说她没带伞,正好在门口等雨停了走,我抽屉里存了一把伞,打着出门时就恰好遇上她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你师妹真年轻,长得也漂亮。我说她漂不漂亮跟我没关系,我喜欢的是你。她说我祝你们幸福。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我晕死了。
她强烈的嫉妒心突然让我变得非常恼怒,两人的裂痕就这样产生了,毫无征兆地,就像是那场突然来临的瓢泼大雨。可是我仍然爱她,她的婉丽和聪慧依然让我留恋,而这一次的误会也是因我而起,我思前想后,决定要当面和她说个明白,即使认错,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在挂完电话的当天晚上,我心急如焚地走出了公寓,打车赶到了她住的宿舍,也不管她在不在宿舍楼里面。
在她们楼下,我又给她打了电话,求她下来好好谈一谈。她说我不在房间里,你走吧。
她虽然拒绝了,可我既然来了,也不想就这样离开。我就这样在楼下久久助伫立,每隔10分钟,我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打电话。可她就是不来和我相见,而很快地,她又关掉了手机。
这时,老天又似乎跟我开起了玩笑,一场瓢泼大雨再次从天而降,将我淋得稀里哗啦。
在朦胧的夜sè和越来越浓的雨雾里,她们楼的单元门突然打开了。
是她!她走了出来。
我如罪人蒙赦般突然见到了光明,迎了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臂,软语温存。我起初甩开我的手臂,但我的执着终于起了作用,她终于勉强相信了我的解释。这时候,我恰到好处地开起了只属于她和我之间的玩笑,她终于破涕为笑了。
那一天晚上,她随我回到了我的公寓,我们暂时弥合了裂痕,但也就在那一天,我俩之间无形的鸿沟开始出现,再也无法让我们回复从前。
自那以后,她经常对我疑神疑鬼,常常因为小事而动怒,从前那个温顺和可爱的小女人再也不见了,而我那时候也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忍受不了那种因为鸡毛蒜皮的琐事而引起的不快。
这段时间,她几乎是每天晚上都要翻看我的手机短信,如果是女人发来的短信她都要详细盘问,这让我痛苦不堪。女人的醋意真是个要命的东西,说什么都是白搭,反而有越描越黑的嫌疑,一言不发则更不行了,因为这就是我不在乎她的明证。
那段时间,她只是每周末到我这里相聚,平rì的时间,我开始懒得于她联系,电话渐渐少了,即使接到她的电话也只是应付,渐渐也就变成了敷衍。往rì那种热火朝天的短信也没有了,像晨雾在炙热的阳光中消失殆尽。有时晚上她睡在我的身边,甚至让我感到厌倦。
而她对我也rì渐生疏,几乎变成了陌生人。
也不能全怪他,男人的心说变就变了。
那时,我所在的报社也经历了一次人事的动荡,单位由另一个主管单位接手后,领导层几乎被血洗,部门新调来领导是一个有着强烈事业进取心的人,急于在部门乃至整个报社建立威信,以致于老一拨的人都受到排挤,有的就直接投奔了以前的领导,其他的也另谋出路,跳槽到其他企业。部门里的新面孔越来越多,做事一向犹豫不决的我渐渐变成了孤岛。
所有的事情就像是故意聚集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绳,这让我对C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倦,我想去到一个全新的环境,体验一种全新的生活,而不想继续在沉闷的空气中混时度rì。
这时正好有一位我曾经采访过的公司老总要到B城开拓北方市场,问我有没有兴趣为他帮忙。我和他的关系平时不错,他的提议对我无异于雪中送炭,于是我很快便同意了他的盛情相邀。
北上的rì子很快就要来临了,临行前,我约静到W城沿江一带最有名的“锦江楼”餐厅共进晚餐。吃饭时,我把这些全都对她说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记得她在席间说了这样的话,面带幽怨,那眼神我至今记忆犹新。我想还好她没有像其他庸俗的女孩一样找我要分手费,而这样的想法我认为是对她的不尊重。我并不是因为移情别恋而与她分手,但我和她之间只能是这样的结果。
我挺无奈的,我说,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那天她是哭着回去的,而我的心里也堵得发慌。
离开C城的前一天晚上,我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给她,信里附了一首短诗,是徐志摩的那首《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就这样,我轻轻地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离开了令人无限惆怅的C城,来到了B城。
四
三年了,经过创业期的艰辛,公司的业务现在基本上走上了正轨。但也正因为这艰辛,让我在忙碌的rì子里蹉跎了我的爱情世界,至今仍然单身一人。每当夜晚孤枕难眠时,我时常想到曾经和她花前月下的rì子,时间洗涤掉了曾经的不快和烦恼,只留下对两人花样年华的追忆。
直到两个月前,我回老家时途经C城,又与她见面了。
那天,她不知从谁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我正在C城,于是主动发短信来约我见面,我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我也想看看她,她的形象还在我的脑海里,记忆犹新。
于是,我赴约了。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美丽、温婉,像一块水晶,或者说更有魅力,因为增加了一份成熟的气质。而她也说我变了,变得沉默,像一块被打磨过的大理石。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到她闪烁不定的眼眸,明显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老成了,好像个古董似的。她说。
有吗?我笑笑,不置可否。
还是在“锦江楼”,不过这里比以前更加气派了,从前的厅堂旁边盖了一栋三层的大酒楼,晚饭时间这里车水马龙,顾客如云。我和她挑了个三楼上的一个安静的半隔间,吃着三年前我们经常吃的那些菜肴,另外还点了一瓶红酒。
她几乎没怎么吃菜,光顾着喝酒了,而我也喝了不少。我们之间没有过多的交谈,可以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也可以说是彼此心照不宣,为了让气氛更为热烈一些,我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红酒,酒不醉人人自醉,我们便靠着这席间的氛围,彼此回味,那往rì的一切便自然地浮上了我的心头。她的脸颊也开始变得绯红,像傍晚被rì光染红的云彩,而话语也渐渐变得语无伦次了。
酒瓶很快就见底了,我问她还要不要再喝点,她说你今天高兴吗?我说高兴。她说为什么高兴?我说和你见面当然高兴,虽然三年没跟你联系了。她说那好,我们再喝点。我说喝什么酒,红酒还是白酒?她说,白的。
服务生很快就送来了一瓶当地很有名的白酒,大概有八两的样子,其实这时候喝什么酒都无所谓了,喝多少也不重要,我们需要的是继续保持这样的气氛。看她的样子,似乎准备舍命陪君子,而我对自己的酒量一直都有些自信,况且这种怀旧的氛围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酒的多少和浓淡便也在可有可无之间了。
喝酒需要的就是一个气氛,更何况还有佳人陪伴,气氛真是难得,虽然酒后的我不免有些神思恍惚,心里也难免不想到酒后可能出现的暧mei事情。可是,何必去想这么多呢,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管他冬夏与chūn秋。
这瓶白酒终于也被我们消灭殆尽。
结完帐,我扶着有些步履蹒跚的她走下楼去。我说,我送你回家吧。她说,不要,我还有话要问你呢。我贴在她耳边轻声问,那你刚才怎么不问呢?她好像贵妃醉酒了似的,忸怩着说,刚才人多嘛,不好意思说。我说咱俩还有啥不好意思说的,接着我又说,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好好说个痛快。她说我头晕想躺一会儿。我说,那好吧。
这次到C城,我原本没想和她见面,更没准备和她发生点什么,但我还是打车到了以前住的公寓附近的那家星级酒店,开了一间房。
是个标准间,我扶着她躺在了其中的一张单人床上,帮她脱去了脚上的白sè皮鞋,我突然发现她的双脚是那么地jīng致,光滑而又匀称,我以前竟然从未发现过这一点。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说,我热。于是我搂着她,帮她脱去了大衣,接着,她从我手间滑了下去,又躺了下来,我打开一个薄被子给她略微盖了盖,但很快又被她蹬开了。
我笑笑,其实她喝的比我少得多,但明显醉得比我厉害。看着她哼哼着睡下了,我也脱掉了外套和鞋子,换上拖鞋,到浴室洗澡。
一股温热的水流从篷头淋了下来,我感到一阵爽快,似乎酒气也被水流一扫而空了。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很安静,她似乎睡着了,我轻声唤了她一声,她哼哼着,仍旧迷迷糊糊。
我用房间里的热水壶倒了两杯白开水,一杯给她,一杯自己喝。随后我打开了电视机,躺在她对面的那张床上看一部正在热播的偶像剧。开水凉了一些,我喝了两口。
在那部偶像剧还没结束时,我突然一阵困意袭来,毕竟奔波在外,再加上喝酒的缘故,确实有些困倦了。我扭身看她,仍没有要醒来的样子,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我就这样睡着了。
不知到了夜里几点,我恍惚中又听到了电视的声音,忽然想起忘记关了,正准备去找遥控器,发现她竟然趴在了我的怀里。
我闻到了一阵酒味,她搂着我嘤嘤地哭了起来。我说你怎么了?她说你走了我好想你。我说傻瓜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还想我干啥。她说就是因为有了男朋友了才觉得难受。我说你真怪,既然有了男朋友还叫我出来喝啥酒。她说你这个笨蛋。说着带着满脸的酒气钻到我脖子里。我无奈地抱着她,一边忍受着难闻的酒味,一边听她说着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傻话。
她睡着了,我伴着电视机的声音也睡着了。一夜无事。
天刚亮我就醒来了,酒意已经完全褪尽了,我帮她盖好了被子,看着她气息均匀地呼吸着,睡着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婴儿。
我收拾好了东西,带上房门,轻轻地走了。我想这样对她比较好,虽然我只在可有可无之间,但我不愿再去破坏她已有的生活,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男主角再次出手夺回自己的爱人。
那毕竟是电影,而流星已经远远逝去,再也无法重逢。
五
之后,我没有跟她联络,她也没有与我联络。
两个月后,也就是今天,她给我发来了短信:我要结婚了,要不要来喝喜酒。我回复了,喜酒在两个月前我已经喝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她说,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也这样祝福你。
我说,好,先谢谢了。
然后我决定趁着明天周末,好好找朋友们喝喝酒。一定要喝它个一醉方休,喝它个轰轰烈烈,喝它个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然后把一切都忘记,忘它个彻彻底底,忘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可是,我真的能忘掉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