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相约投城（下）（1/2）

那老者脸sè不变，依旧是微施一礼，嘴里道：＂我等俱是城中无用之人，子曰：＂长而无述，老而不死，是为贼＂我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活之徒费粟米，更累晚辈劳心，思来想去，我等不如在此了却残生，过得二十余载，再见我大宋旧rì山河．＂说罢，将下裳下摆一甩，就待举步登上城墙．

陈不器大吃一惊，赶紧带着许樊等人上前将老者拦住．陈不器拉着老者的肩膀道：＂老丈且慢，老丈且慢，先下来，我等再从长计议．＂

身后，一个面团团，看上去极有富态的老太太在几个头发斑白的老家人的搀扶下走上前来，许樊等人一见，赶紧上前见礼．许樊低声对陈不器道：＂这位夫人就是理宗皇帝刘少保发妻，当朝一品诰命刘夫人．＂

陈不器赶紧上前两步，把刘夫人搀扶住．那刘夫人身穿一袭褐sè的双寿双福梅花蝙蝠礼服,外披一件淡紫sè衬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用一根长长的檀木簪子涫住．刘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被细细地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脂粉，早已失去血sè的嘴唇也抿上了薄薄一层嫣红．活像庙会上那些浓墨重彩的泥雕木偶．

但此刻，刘夫人的脸上却是一种说不出了凝重，她甩开旁边家人的搀扶，颤巍巍地走到陈不器地面前，突然丢开拐杖，腿弯着，就待向着陈不器跪下．

陈不器一惊，赶紧双手将刘夫人扶了了起来．那刘夫人双手用力一甩，将陈不器的手使劲推开，双膝直直地跪了下去，见陈不器来扶，刘夫人抓住地上的拐杖用力一顿，沉声喝道：＂陈大人．＂

见陈不器一呆，刘夫人稍微喘了一口气，方才缓缓道：＂陈大人，方才老身见过李大人的印信，也听说过大人的一些传言，老身此跪，非是跪向大人，乃是跪向武当城中三万守城的将士．＂

刘夫人微微顿了顿，夜风中，除了烈烈作响的火把燃烧的声音，四野一片寂静．更使她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的用力．刘夫人继续道：＂我刘家世代沐浴皇恩，先夫更是蒙皇上厚爱，赐予少保之位，有道是国家危亡，粉身报之，更何况老身已是风烛残年，行将就木，只恨我等年老力衰，不能为国效力，与其靡费儿孙活命之粮，不如选个吉rì，大伙一齐了解了此等尘缘，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正是＂旁边，方才与陈不器交谈的那个老者走上前来，他示意旁边的家人将刘夫人搀扶起来，走到陈不器面前，淡然道：＂死去何足道，托体成山阿．与其败亡之后为贱奴所辱，莫如此刻体面投城．以肥我武当鱼虾．＂

刘夫人走上前来，示意家人搀扶着自己走上城墙，一边道：＂可惜家中痴儿不解我意，宁愿自己不吃也不愿我这老不死的饿着，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老身早死几rì又有什么关系，痴儿啊，痴儿＂一边说着，一边用几个老家人搀扶着，向着城墙上走去．

老人的步履虽然蹒跚，但举步之间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陈不器喉头蠕动几下，向前踏出一步，他转头看看周围那些饿得脸上浮肿得像馒头般的兵士再想想方才那张粮草告罄的纸条，不由感到自己心中一片空虚，伸出的手在空气中虚弱地抓动了几下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刘夫人的身后，老人们排着整齐的队，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慢慢地簇拥着向城墙上面走去．那缓缓蠕动的队伍静默而又庄严，拐杖敲击在石阶上的声响宛如静夜里敲响的声声暮鼓。

陈不器将手中的刀鞘死命地握紧，只觉得缠在刀把上的丝线紧紧地陷入皮肤中的痛楚才能稍微消减一些此刻自己心中的酸痛。

正在此时，旁边一个兵士低声报道，城下有人求见。不一会，那兵士带着几个半弯着腰身挑着一对箩筐的人走了过来。

那几个古铜肤sè的老汉，见了陈不器赶紧上面施了个礼，为首的那个老者双手搓着憨憨地笑着：＂大伙儿这些天攒了点东西，叫我们哥几个给军爷们送上，这个，路上黑灯瞎火，哥几个又不太识路，耽误了工夫，还请大人恕罪．＂

陈不器抬头看时，只见眼前的几个老者脸上满是淤青，有几个更是额头上冒出丝丝的鲜血，显然是赶路的时候跌倒在地撞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