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博弈（1/2）

人与鼠,似乎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此出彼伏,若即若离。然而，同处一室并没有让双方成为朋友，就像人与狗的关系。归根结底，窃取劳动果实成为永远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劳而获是一切罪恶的根源，鼠类和罪人在这一点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成为命运之河一股浑浊的暗流。作息和活动都与yīn暗紧密相连，光明之神的利剑其实一直悬在头顶。

作为法吏世家，任何的欺骗都会被看做有辱门庭。母爱的缺失让张汤自小没有温暖感，父亲的粗暴更让他倍感失落。除了发奋苦读，他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刑侦理论的迅速积累并没有让他变得冷血，一试身手的冲动让他瞄向了墙角那个熟悉的老鼠洞。

那是一只道行很深的老鼠，多年来一直住在张家；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年龄，只有全白的胡须和体毛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多少岁月。半截毛茸茸的尾巴和背上一道无毛宽阔的伤疤外带残缺的右前足是幼小的张汤给它留下的教训；作为报答，偷窃食物嫁祸给张汤是它乐此不疲的嗜好，不管食物放在什么地方，它总有办法弄到洞里。每次受到父亲的责骂甚至鞭打，那双恶毒的眼睛总是在洞口闪烁着微光；所有的较量都是在暗中进行，刻骨的仇恨却在张汤心中越来越淡薄，他在冷静地等待着一击致命、前冤尽雪的机会，而且是父亲心服口服的方式。

凭借多年以来对于人类的了解和揣摩，老家伙也逐渐意识到了危险在慢慢积聚，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一格一格地织成；坐以待毙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慢慢吮吸着半截前腿，它审视着自己的地下宫殿。这里曾经遭受过数次攻击，至今依然完好。水攻没有效果，下斜的出口直通下水道；烟熏也是徒劳，居高临下的卧室里满是棉絮，弄湿之后堵在狭小的入口，可以隔阻绝大部分的攻击；实在受不了，可以把嘴对准通风口。库房里储备的粮食足以支撑到敌人失去最后一丝耐心，打消围困的念头；至于鼠药嘛，自己根本都不会吃，而是拖到洞里，存了起来；只是时间太久，大部分已经失效了。

如此完美、多年打造的防御系统还有什么缺点呢？除非、除非·····不，绝对不可能。凭借本能和数次交手，它已经明白这个孩子的不同寻常；但是玉石俱焚的做法是任谁都不会考虑的，大不了随便选择一个洞口一走了之。不过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可怕了，每次受责罚时坚毅的表情让它胆寒；找个替死鬼已经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所有特征都已经印在张汤脑子里，就像自己对张汤的熟悉程度一样。不行，必须除掉这个危险的对手，就像他曾经斩断自己的前腿一样。慢慢地，这个家伙的眼睛瞄向库房里的毒药·······

决战在即，我们的主人公当然没有闲着。最后一役迫在眉睫，但是对于地下的情况自己却一无所知。怎么办？

一连半月，那只老鼠都没有任何行动，这是一个不祥的信号！对策必须立刻拿出来，首先要做的就是瓮中捉鳖，堵死这个老鬼所有的逃生路线。

人类的智慧无所不能，张汤更是聪明绝顶。经过冥思苦想，他的办法是，在主洞口点起一堆湿柴，并且保证所有的浓烟都被逼进洞里；虽然不知道老家伙是怎么避难的，但是可以确定，它一定会躲起来。这样，自己的计划就可以展开了。于是，张汤搜遍所有的屋子和屋外数十米的范围，只要有烟冒出的地方便做上记号；特别是冒泡的下水道，必须列为重点封堵对象。最重要的是，在父亲回家之前把所有的烟都要驱散，这一细节关乎成败。

最后，经过计算，共有十五个出口；张汤倒吸一口凉气，好狡猾的畜生！这段rì子肯定一直没有闲着······

终于，双方都期待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明天就是县衙一年一度的祭天仪式。张成言早早买了一大块腊肉，所在他自认为安全的壁橱里；然后反复嘱咐儿子，这块腊肉对于明天——不，应该说是自己——的重要xìng，便匆匆出门，赶往县衙。

这样的机会老家伙是不会放过的，自己要做的就是在对方偷取之后立即行动。他立即跑出门去，约上几个邻居家的少年，准备挖掘工具。由于平时关系淡漠，几个顽童很不情愿；但是得到碎银子之后，交易便达成了。信号是一声口哨，他们要做的就是随时待命，听到召唤就立即赶来，堵住自己负责的洞口，然后拿着器械，冲进张汤的卧室。

白天绝对平安无事，所以养jīng蓄锐是唯一选择。做好所有安排，张汤躺在了床上；但是，由于过度兴奋，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黄昏将近，睡意终于袭来；突然，一阵轻微却熟悉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