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部 第六部 第一章 在水一方(2/2)
他抱着怀中的人,“我会保护你的。”
“我们不会被抓到的。绝不能低头,我们是最后的人类。”
怀中的人不说话,只是冲着他傻傻的笑。
手中抓着一个小小的面饼,那粉屑弄得满脸都是,竟是比婴儿都不如。
他慢慢将那满是饼屑渣子的脸擦拭干净,也并不气馁,他知道无论自己说对方都是听不懂的。
这个孩子有严重的智力问题,这么大了,却连个完整句子都无法说出,多半时候是如婴儿般以肢体和哭闹表达自己的情绪。
暂且不论水源和食物方面,在逃亡的旅途中是个天大的累赘,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
他的精神支柱,唯一能将他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人,唯一能让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安详下来的人,除了他以外唯一一个‘人类’…他要保护他。
“我拼死也会保护你。”
与其说如誓言,更像是溺水之人最后一根浮木的绝望,他抱紧怀中的人,哪怕那孩子因为疼痛而发出类似不满或者是呜咽地抗议声。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不记得是从时候开始。湛蓝的天空渐渐变成污浊的灰黄色;
不记得是从时候开始,绿色的大地渐渐变成荒芜的赤红色;
不记得是从时候开始,星球开始干涸,生命开始灭绝。
最后,只剩下人类。
人类躲进了城市,在城市的防护罩下依然醉生梦死的活着。
渐渐地,被禁止的克隆技术成为潮流;
渐渐地。禁区的智能生化人代替智能机器人成为奴隶;
渐渐的,虐杀和玩弄自己所拥有的奴隶成为一种时尚。
渐渐的。被奴役的生化人的智力和数目都超过了它们地造物主。
然后,就在某一天,奴隶拼杀场中爆发了大规模的暴*。整个星球的生化人疯了一般追杀人类,那是报复——报复它们的造物主,创造了它们却只是用来奴役。
享乐安逸已久的人类节节败退,当最后一座城市被攻陷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的灭亡。
那些娇弱的人类被驱赶到荒漠焦土,或是不堪环境地恶劣而亡。或是在与生化人赶尽杀绝的追兵的搏斗中战死。
尽管他们在荒漠中苦苦煎熬,但他们亲手赋予生化人的智慧与快捷正是毁灭他们的根源。
一个工厂制造一千个强壮勇猛的生化人士兵只不过是一个小时地事情,人类孕育孩子却是一生的过程,而孩子们往往还没长大就在颠沛流离中死去,或是被杀。
优胜劣汰,人类的灭亡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那些宁可投降成为生化人奴隶的人类?
呸!那群败类根本不配再被称为人类!
最后,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类。
他死的一刻,就是人类在这个星球灭绝的一刻——就犹如以前因人类而绝种的许多生物。
明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希望。明知道前途是一片黑暗,明知道这个更改不了的结局,可他还是在逃…他拼命想要活下去。
他忘不了那个为保护他而死掉的男人,那个人的眼瞪得大大地看他,发出极其恐怖而绝望地光。
那个男人说,“逃。活下去,人类不能灭亡。”
然后他把那个男人丢下逃了,因为那个男人已经没救了。
逃跑,杀戮,再逃跑,再杀戮,他的生命就像一个坏了地音乐盒,无休止的重复着单调的音节。
寂寞,恐惧,痛苦。这些啃噬人心家伙已经差不多将他给蛀空了。
他就要疯了。他就快疯了!
还好,他没有疯。
因为他遇见了另外一个人。
是的,人类,除了他以外还存在的人类,他的同伴,需要他保护的同伴。
他的救赎……
他终于明白了当初那个男人为拼了命也要保护自己,因为在他而言,保护自己就是保护他的安详,保护他的梦。
梦,总是要醒的。
但是能坐多久的梦,就该沉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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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注定要死的,人类是注定要灭亡的,他早已预料到了今天。
一大队生化人士兵追踪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将他团团包围。他在杀死第六十七个士兵后终于无力的栽倒在地,任由其他人在他身上捅出无数个血窟窿。
他躺在一堆破烂不堪的生化人的尸体中,在一片诡异的铁青色中,只有他的身体缓缓的流淌着鲜红色的血。
在生化人已经完美到和人类所差无几的现在,唯一的区别。
“不…”他睁大被血染红的眼,绝望的喘息着。
被他庇护在羽翼下的少年被揪出山洞,就像被剥去壳的贝,一双呆滞的眼瞅着一切却是在咯咯傻笑。
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个少年。
而他,徒劳的想爬起来,结果却只能绝望的喘气。
生化人翻身成了人类的主人,就如同以前人类对它们所做的,它们毫不客气的奴役着人类。
‘他们’学会了人类的一切,包括陋习——如人类对于美的垂涎和践踏。
即使是低弱的智商也能察觉到对方对于自己贪婪的意念,衣衫破碎,被粗鲁的按压在焦土上的人哇哇大哭,发出不成调的语音,咿呀挥舞的手脚却阻不住聚拢过来面露贪婪之色的士兵。
泥浆和泪水混合的脸依然是掩不住的惊色绝艳的美,婴儿般无知的举动,却恰恰勾动了对方心底疯狂的欲望。
“别碰他!”
他大吼,只不过是为了发泄心底的愤怒,他绝望的知道自己无力阻止这一切。
然而,一切都在他怒吼的一瞬间诡异的静止了。
一个人影在这奇异的寂静中走来,长发飞舞,一身的雍容高贵。
还在呜咽哭泣的少年突兀的飘起,落入那人的怀中。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自己乱跑!”
对于来人愤怒的语气无动于衷,少年只是含泪吸着自己的大拇指,若有若无的抽泣。
“不准哭!…你是不会哭的!”
他多少能听出那人口气中隐约的无奈和愤恨。
愤恨?
他不得而知。
“该死的,我叫你不要哭!不要哭啊!”
那人焦躁的怒吼着,扯那怀中的人,硬将那吮吸的指扯出来。
而这举动只是使得那都无法理解的智障儿痛得更加大声的哭出来。
“残是不会哭的。”
他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竟从来人暴躁的话语中捉到几丝颤然。
“哪个只会笑的家伙,他只懂笑,只会笑……你听懂了没!听懂了没有,不准哭!”
“他听不懂啊!”他突然怨愤之极,大叫起来。
“他怎么可能听得懂!”
天大的笑话!
一个智商有缺陷的智障儿怎么可能听得懂那莫名其妙的话!
那人呆了一呆,怔怔看着怀中挣扎哭闹不休的少年。
半晌,那人才叹了口气。
“乖,别哭了。”
细心而熟练的安抚怀中如稚童的少年,可见这样的场景恐怕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直到怀中的人安稳睡着,那人才举步向他走来。
在那人走出一步的时候,那些僵止不动的生化人突兀的化成粉末飘散而去。
他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他看清楚了那个向他走来的人的脸。
飞扬银发下,一张与其怀中抱着的甜寐的少年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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