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丶稷下学宫（1/2）

第一章丶稷下学宫

癸巳年。仲秋。

木叶萧萧，将落未尽。

林间，一个高不过四尺的小孩儿，手里托着一把两尺有余的木剑，挥洒荡漾，发出萧萧风声，同木叶共舞。

那小孩儿着一身青麻短褐，灰麻布内衫，灰黑下摆，袖口和裤腿都用草绳束了起来，蹬一双黑布短靴。小小年纪眉头压得却很死，双眼细长向上斜飞，眸如点漆，鼻子也已经如剑削般线条分明，紧抿的嘴唇好像含着一口朱血一般微沁鲜红。不梳总角，簪束发。

他姓申，单名一个寇字。

一把两尺三寸长的木剑圈拢着木叶，仰身将其漫天散去。秋风动，漫山林野萧萧瑟瑟。申寇脚下发力骤然而起，跃至空中，同漫天木叶共迎西风，一个呼吸间，手中的木剑已然挥挥洒洒，击在每一片落叶之上。待他单手撑地，背负木剑落地的时候，碎木便在他身后窸窣而下。

这是一手炉火纯青的《碎木剑法》。

“啧啧啧……老仓，咱家寇小哥儿的剑法进境真是快啊！虽说这《碎木剑法》只不过是江湖上的三流微末功夫，但是寻常人想要演练熟稔了，怕是也要个三五年。寇小哥学这剑招也不过三五天的时间，半个月不到的功夫就能把剑招脱了，将这《碎木剑法》的剑意领悟个七七八八。啧啧啧……不愧是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啊！就这寇小哥在剑道上的天资，那些江湖上的名门大派，打着灯笼怕是也难在自己门下的弟子里找出半个来。”

在申寇练剑的林场外不过三十步的地方，有一处颇为简陋的草亭，搭在三阶青石上，能看到三十步外林间申寇练剑的身影。草亭里有一方石桌，两块石墩。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两口陶碗，石墩上面朝西风坐着两人。

开口那人套着一身白麻长袍，前襟有些油渍，浅灰布条束腰，后背有些微驼，头颈便显得有些前探。手里拄着一个桃木蟠头寿杖，上面挂着一个药葫芦，俱都被磨得油光黄亮。脸上须眉洁白，前额突大，浮着三道横纹，眉目祥善，两颊红润，说他是鹤发童颜的老道人，是再合适不过了。

老道人名姓不祥，他自己也不曾提起。只知道老道人不知何时，移居到这临庸城外的乡野小镇，在青石山脚下依山傍水的地方，结庐为舍，就地隐居起来。老道人会炼丹，能医病，背又有些微驼，青石镇和临庸城识得他的人，就都唤他药陀。

药陀抿了口茶，微摇了摇头，啧啧说道。也不知道他是砸吧茶香，还是觉得申寇的一手《碎木剑法》着实不错。扭头对着一旁的仓老问道：“仓老，你说呢？”

“天生的根骨着实重要，不过筋骨还是贵在打磨。等下寇小哥儿练完剑了，你我再给他摸摸筋骨，也是时候传他jīng深些的功夫了。”

仓老是一个一眼看去六十开外的枯槁老头，形容枯索，目光浑噩，瘦得皮包骨头。一甲子的年岁叫他脸上沟壑相叠，颧骨突出，嘴唇发黑干瘪，牙只剩下八颗，上三下五。整个人黑瘪黑瘪的，罩着一身宽大的灰青sè道袍，下摆尽是些泥灰，死气进了全身，棺材板盖了一半。

仓老本姓并不是仓姓，只是他喜欢自号“仓山麻衣吕人”，人们嫌唤的繁琐就给他刨去了几个字，叫他仓麻吕，亦或是叫一声仓老。至于仓老本家到底姓甚名谁，生于何处来于何方，怕是仓老自己都忘了罢。青石山脚下的乡野村民们，只记得只是一夜的功夫，青石山下蒲水河畔就又多了两间茅舍，两个老头。

再之后就有一个江湖剑客打扮的男子，领着一个眉眼俊逸的小孩儿，从山那边而来，住进了药陀和仓老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