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筒子棉衣白糊汤(2/2)
不过代销点的密度有限,不可能太多,象李国明这样头脑灵活,识得字又算得帐,在各村人面也比较广的人,就走村串巷,搞些收购活鸡活猪、山里土特产之类的小生意,转手再倒卖给前来收购的外地商人,一年也能有三四千元的毛收入,象他这样的还有四人;另外还有几家家境殷实、头脑灵活的,就买了机动三轮车,搞搞运输什么的,收入也和李国明差不多。
搞小生意的,跑三轮车的,开代销点的合起来是十七户人家,虽说这些人家里吃的也还是白饭,衣裳穿的也还是空筒子棉衣,但起码交“三统五提”的时候不用作难,家里断不了油盐,每年过年时候,也能替娃儿们做套新衣裳,发五块压岁钱,有个小病还能去医院看看什么的,再加上还有三家有人是公家人,生活条件也差不多,这二十户,已经算得上是崖屋村第一流的人家了。
除了这二十户人家,其余的人家,大都靠干些体力活挣钱,用东黄话说,叫挣点“小花儿”,也就是油盐酱醋rì常开支的意思。
靠山吃山,虽说山的树被大炼钢铁砍了个jīng光,肉都没了,不过象药材、龙须草这类残渣剩羹,那还是有一些的。
药材是崖屋村最大的收入来源之一。伏牛山地处亚寒带亚热带交界处,山上盛产药材,象柴胡、远志、桔梗、沙参、山豆根、蝎子、蜈蚣之类的,还是有些零星的分布。每年从chūn天开始,就有人去挖药材,捉蝎子蜈蚣,对于有经验、有气力的挖药人来说,翻山越岭的辛苦一天,一般也能挣个一块两块的。
而龙须草则是崖屋村的另外一大收入来源,全村的妇女们,在农事和家务之余,一般都要搓草绳、织草毯挣钱——这些东西外贸上大量收购的,平均下来,一个熟练的妇女,一天大概可以挣五毛到八毛钱。
这样算下来,崖屋村,或者说整个东黄乡,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夫妻两人都身体健康、热爱劳动,一个挖药材,一个织草毯,没什么天灾**的话,一天搞副业的收入大概在一块五到两块八之间,月收入四十五到八十五元之间,年收入也就是六七百到一千元左右,再加上家里养的猪鸡还能收入三百元左右,地里多余的产出能卖三百来块,一年的毛收入才一千多,扣除三统五提,种子化肥,再加上rì常花销,人情门户,一年过去,多数人家都是白干一年,最多攒上两三百块备急,那“人均达到三百元”,是真真正正的豪言壮语,硬是比崖屋村目前的人均纯收入高了两三倍。
然而即便如此,织草毯每个妇女都能干,挖药材却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干的。而且崖屋村附近的山就那么大,不可能大家都去山上刨食,于是,崖屋村另外一个副业,也就是崖屋村最重要的副业,淘金业也就应运而生了。
对于崖屋村人来说,淘金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副业,也是全村大部分人家的经济支柱,因为它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能干。
在崖屋村有一些零星的砂金矿,含金量极低,往往淘洗一天,也只能挣到一两块钱。但就算是这样,对于崖屋村来说,很多人家吃盐用电的钱也全指望着它。
崖屋村的砂金矿一般都深藏地下,所以人们都是选好地址,然后挖矿井下去,挖到矿层后,把装满黄土的篮子用绳索系上来,再挑到河里淘洗的。这是一个极苦极累的活计,李西滨记得,村里凡是淘金的人们,过了三十岁后,无一不是满手老茧、腿上都憋出了静脉曲张的。
但蛤蟆嘴矿洞是个例外。它就在离李西滨家不远的一个小土坡上,含金的矿土就在小土坡的半坡上。无需打井,就能挖到矿土,这是何等的好事,省了多少人力物力呵!于是村民们发现这个矿脉之后,自然而然的沿着矿脉朝内挖掘,最后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扁形矿洞,果真跟一个张开的蛤蟆嘴似的。
蛤蟆嘴矿洞的含金量出乎意料的丰富,一个人力一天竟然能挣五块钱,这就使得村民们被冲昏了头脑。
村民们的采掘本来就没有什么安全措施可言,最后因为矿土越来越少,一些人干脆把支撑矿顶的土柱子也给挖断淘洗了,但却没有人想到矿顶需要加固,结果,就在那个腊月初九的早晨,一场并不算大的雨,就使得矿洞轰然坍塌,正在里面淘金的七十二个青壮年全都被埋在了下面,无一生还!
那是崖屋村有史以来最为悲惨的一天。崖屋村总共只有二百来户,不到一千人,青壮年也就二三百个,这一下子就去了三分之一!老辈子人说,哪怕是鬼子进中原,军阀大混战,三年自然灾害,十年文化革命,崖屋村也从来没有死过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青壮年!
该死的老天,既然让我的人生重新读了档,那总不成是让我回来玩“好梦成真一rì游”的吧,我总得做些什么才对,那就先救下这些人,套点迷信思想,也为自己积点yīn德好了。不过已经隔了十几年,蛤蟆嘴矿洞那里的情形,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明天得去实地勘察一番,然后再想办法阻止他们吧。听着哥哥的鼾声,李西滨终于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