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倒下(1/2)
() 安弗帝看着眼前的那双眼睛,知道自己仍然活着,那样温柔的清澈绝对不会是乔所拥有的,紧贴心口的那只手,终究无法化为死亡的利刃刺下。
「安,拜托你杀了我,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撑下去了。」牙一字字吐出,好像光是这样就已经耗尽他全部力气般艰难。
当然对于安弗帝来说,牙的话也像是抽空力量的魔咒般,强忍住的泪水已模糊整个视线,早在刚才就已经明白,牙的话却连最后一点灰sè空间也抹除,这样的结果远好过放任乔继续他的疯狂行径,然而人终究是感xìng的生物,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也能成为说服自己的理由。
牙的声音再一次传入耳中,同样的恳求以及同样痛苦的折磨,宁愿自己听不到,但在已经听到的前提下,又该如何处理,他知道自己最终会下手,只是这个挣扎的时间是多久而已。
道道风刃如同轻薄的布料覆盖住右手,只消将这只手轻轻贴上牙的脖子上,原本的平静将化作死亡的利刃带走曾经的生命,这是牙的愿望,却不是他所希望的结果。
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时间能回到稍早,在遇到疯狂的男子前早一步把牙带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双手,终结不愿终结的生命。
即使在最后一刻,牙仍是带着笑容,这份善良令人无法下手,但是代表死亡的右手仍在靠近,再过一个呼吸,就会贴上牙毫无防备的脖子,然后一道道的风刃将会划开肌肤,解放其中的生命。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个想法在安弗帝脑海中反复出现,却没有实践的行动力,牙最后的愿望,必须在自己手中完成。
右手向前贴去,先行的能力早已划开一道道的伤口,生命的活水从此处的缺口涌出,即使现在是乔,死亡也是必然之事。
失去力量的躯体很快就回归大地的怀抱,成为倒在血泊中的一员,原本应是这样景像却没有呈现,安弗帝伸手抱住,这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试图想象那清澈眼神的主人正对着他微笑。
闭着双眼如此想象着,虽然明白张开眼将会是现实的破灭,在逃避的此刻,脑中的幻想是唯一的世界,最起码在愿意醒来之前,世界只有一个。
不知多久,安弗帝注意到靠近的脚步,才与现实产生了一丝联系,不过闭着的双眼没有睁开,仍然选择虚假的世界,虽然虚假却有着自己的认同。
靠近的人并不打算继续如此,或许在他的想法中,刚才的时间已经很足够了,再多就失去原本的意义了,他开口强拉安弗帝回到现实。
「在你所追寻的道路上,这样的事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这样做有甚么意义?」安弗帝终于睁开双眼,对着眼前的身影如此问着,从他在时候出现在这里来看,如果不是他所计划的,绝对不会这么刚好出现。
杰尔脸上的表情很淡然,完全看不出他有因此悲伤的样子,让安弗帝心中的疑惑隐隐有向愤怒发展的趋势,如果他的回答无法让人感到满意的话,或许会转变为无边的怒火。
「这是一个契机,说到底这副身体是属于乔的,而牙只是个虚假的投影,真正的牙早就在他的身体死去时开始消散,即使这段时间都是牙出现,过不了几天,这本不平衡的现象将会修正,牙将永远消失。」
杰尔的话确实让安弗帝稍微冷静了下来,如果他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也能感觉到这是为了牙好,就算刚才没有下手,仍会是相似的结果,只是时间上的差异,以及所背负的沉重。
「我不明白,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要……」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明白眼前的人会明白未完的话。
「我曾说过乔无法同化牙是因为他们两个没有共通,如果破坏了这个平衡乔固然可以同化牙,但是反过来说牙也一样,只要他有办法接受乔的记忆。」杰尔看着牙的身体就此沉默。
又是选择吗?想起之前的彭克,对于他的死,杰尔说这是他的选择,或许刚才也是一样的,是选择背负而继续前进,抑或是藉由死亡来终结这一切,带着负担以及未来一同。
「我不知道你是如此重感情的人,不过是短短几天的相处,还是说他让你想起了谁。」
「够了!」在意识到之前已经吼出,因为正如杰尔所说,他的确是将牙和过去的安莫德联系在一起,而两者的死亡更是让身影贴合,不愿想起却也无法忘记。
「那又为什么要牵连这么多无辜的人?」如是质问,一方面是为了不平,而另一方面则是打断脑中的思考。
这个问题在问出的同时就已经得到答案,应是村庄的景sè已被荒野所取代,更直接的是一道身影的出现,幻月的存在解释了一切。
「晚安。」不合时宜的招呼没有人出言反驳。
当然随着他一同出现的还有路尼,只是他的沉默让人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或许也可以说这时候引人注目不见得是件好事。
与幻月分别,一行三人继续他们的旅程,一路上安弗帝就像发了疯似地拚命走着,连早餐跟午餐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一个劲走着,彷佛在宣泄着心中满溢的情绪。
当然这样赶路的结果也不是没有代价,回过头来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愤怒的面孔,但很快地又被疲惫所取代,再接着似乎可见一丝痛苦参杂其中。
见到这样的路尼,安弗帝心中不免升起愧疚感,如果不是顾量一旁的杰尔,应该会向他好好的道歉。
「怎么了?是要休息了吗?」柔和的语调就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算是低姿态的道歉,当然即使对方不领情,也是能够理解。
只是安弗帝大概不会猜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就算冷嘲热讽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一路狂走即使是他也有些累了,何况是路尼,却想不到突然间路尼就像昏了过去一般倒落在地!
甚至以为这是为了报复而演的一场戏,但是靠过去之后,路尼仍没有起来的意思。
安弗帝将路尼从地上扶起,途中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抵抗,就连身体最自然的防卫机制也像失去作用一般,像是搬的只是一团软烂的肉。
不自觉向杰尔投以求助的目光,只是得到的答复令他不太满意: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好了。他是这么说的,轻松的语气就好像呼吸般自然。
就算是太累了也不应该是突然就这样倒下,想起刚才路尼的表情,那一丝痛苦或许就是极限即将到来的征兆,想到这里,自责之情不由得占据了整个心头。
不过杰尔的话至少有一点还是值得参考的,就是该找个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
「又来一个!这段时间是怎么搞的。」男子一面抱怨着,一面抱走路尼。
「不是孩子?算了,还愣着干吗,进来帮忙啊。」对着待在门口的安弗帝,男子不耐烦地说着。
虽然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也能知道男子是要他进来的意思,根据指示将唯一剩下的一张空床加以整理,然后看着对方将路尼放在其上,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小瓶紫sè液体,小心翼翼地滴了一小滴进路尼嘴里,看他手颤抖的模样与全神贯注的表情,令人毫不怀疑要是在此刻出声肯定会换来一阵责骂。
对方彷若珍宝地将小瓶收进怀里就转身离开,留下安弗帝一人完全摸不着头绪,从开门之后几乎没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忍不住问道:「这样就好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男子给了个白眼,就继续忙去。
看男子的反应安弗帝知道无法从他那里得到更多讯息,还不如靠自己找出答案。
还算宽敞的房子被八张床占去大半空间,粗略观察下来大概可以明白男子先前发出不是孩子的疑惑,因为从体型上来估计,剩下的七张床上躺着的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孩。
而从男子的第一句话似乎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将连状况都还没有说明就已经做出处理,可以推断出他应该对于路尼的异样有一定了解,即使有心想要询问,估计得到的只会是不耐烦的责骂。
「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没事了。」就在这时杰尔又再一次提出这件事,不过安弗帝没有因此而安心下来。
心中的愧疚感仍是占据整个心头,总觉得路尼的倒下是他的责任,如果肯多注意一下,或许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先前走开的男子又回了来,只是问话的对象却是杰尔,很难想象会有陌生人对一个小孩子的话认真对待,这时才注意到男子深深的眼袋,看起来就像好几天没睡一般憔悴。
「做为一个普通的医生,你已经算处理得很好了,但这也就是你所能做的极限了。」
原本以为对方会生气,不过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和喃喃的自语声来看,也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声音的源头正是路尼,看他脸上略微扭曲的表情,安弗帝觉得胸口像是受到重击,虽然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样的变化也打断男子的思考,再次从怀中拿出刚才的小瓶,颤抖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滴下,就突然停下,脸上浮现出怪异的表情,好像是数种情绪混杂而成,有愤怒有慌张也有着懊悔。
「怎么了,干吗突然停下来?」
面对安弗帝的质问,男子深深呼出口气后才缓缓回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一瞬间感觉空气好像在瞬间凝固失去呼吸的能力。
「你在说甚么!你不是医生吗?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痛苦下去!」对此男子沉默不语,脸上的歉意就像一柄利刃刺入心头。
「难道就不能做些甚么吗?甚么都好……」低着头彷若自般语说着,如果说刚才是男子给予痛苦,现在这个举动则是安弗帝给予男子。
作为一个医生,病患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是最直白的屈辱,而旁人的绝望举动或许是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对吧?」杰尔指着男子手上的小瓶如此说着,就像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象征希望的存在。
相对于安弗帝脸上的期望,男子却是变了个脸sè,气急败坏说着:「绝对不可以,你想害死他吗!」话一说出口男子脸上就是深深的后悔,不过已经说出口的话是没有办法收回。
「那你刚才……」
「请你不用担心,这东西只是一般的安眠药而已,不过必须要严格控制好分量,否则有很大的风险。」后半段话男子本来是不打算说的,考虑到彼此间的信任关系,觉得有必要解释,总觉得这次跟其它的孩子状况不太一样,为了之后可能的治疗,互相信任是有必要的。
「譬如说会一直睡下去之类……」在杰尔的补充下,两人稍微平静下来的脸sè又是一变。
「他说的是真的吗?」
沉默片刻后男子才开口回应:「是的,的确有些人会发生。」
说到这里也明白为什么男子会对杰尔的话如此激动,不由得升起一丝好感,不是真正为病人考虑的医生,又怎会在乎呢?一想到这里一抹歉意浮上脸庞,虽然想开口道歉,又不晓得该如何说出口。
安弗帝表情的变化自然收在男子眼底,被人理解的喜悦油然而生,但是看到床上的少年,心中有的只剩无尽的苦涩,其它的孩子也是,除了用安眠药减少他们的痛苦,就没有其它的办法,现在这唯一的手段也在眼前痛苦的表情下宣告失效,难道就不能做些甚么吗?这个疑惑同样存在于男子心中。
「正如我先前所说的,作为一个普通的医生,这就是你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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