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万众争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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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念完这篇经文时，漫天遍野的“雪花”从天而降，那是一些透明的六角形，每个角是花瓣的形状，在坠落的过程中盛开、绽放，落到地上身上时转瞬消散。

胖妇人闭着的眼睛睁开后，淡然地念着：“自xìng众生誓愿度，自xìng烦恼誓愿断，自xìng法门誓愿学，自xìng佛道誓愿成。恭请七佛加持——衲牟多宝王如来、衲牟宝胜王如来、衲牟妙sè身如来、衲牟广博身如来、衲牟离怖畏如来、衲牟甘露王如来、衲牟阿弥陀如来。神咒加持甘露食，法食充满遍十方，施及一切有情众，地狱饿鬼诸孤魂。得食甘露味，离苦成正觉，自度复度他，永超三界乐，以此功德聚，众生皆成佛。Ong，阿，Hong！”

末三字时她又用右手无名指在杯口上方画了一个无形的图案。她念到那七佛名号时，所有饿鬼和地狱道的“朋友”，都恢复成一样的身量大小，身体面目有残损的变得完好无缺，衣衫褴褛或赤身露体的也都穿着各自不同的衣着。笼罩在天空中的四sè光圈愈发耀眼，落下的细雨也闪烁着金灿灿的颜sè。

肖瑜低头对我耳语道：“马上就有饭吃了。”她脸上挂满干净明媚的笑容。

胖妇人继而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安然说到：“弟子张翠芳与累世父母、师长、历劫冤亲债主及法界一切众生，从过去世乃至尽未来际：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罪障皆忏悔！”说着像是刻意避开那棵桃树似的走远了几步，舒展左臂，把杯中的水米全部倾泻在空地上。

眨眼间，那些挤在地上的，悬浮在空中的，所有“朋友”都在各自的地方欢喜雀跃地“吃”起东西来，但他们手中是什么我却一个都看不到，有的做迫不及待的双手抓食状，有的不知在端着什么啃，有的像是抱着很大的容器在喝什么，我侧头看看肖瑜，她正坐在地上享受她的美食，同样，在我看来空无一物。

她一边咀嚼，一边抬眼笑着对我说：“你看不见的，中yīn身凭意念就能得了吃的，我们不一样，刚才那个张姐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一天前……不，上个月才搬来这里，附近又没有庙，这种做功德的人又少，最近我们都是靠她持咒施食才有东西吃。我们手里的都是随个人喜好幻化的食物，你看不见的。”

张姐待了一会儿，嘴里祝祷着什么，我静下心来，听她在念叨：“弟兄姊妹们吃好喝好，有冤解冤，有仇化仇，大伙儿多多照应，保佑我闺女工作顺顺利利的，坎坎坷坷的都绕着走……”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又晃悠晃悠地回家去了。

不知肖瑜得了多少食物，一直在吃，可能见我无聊，示意我附耳过来，我走过去听她悄悄跟我说：“你知道他们干嘛躲着那棵桃树么？”我摇头，她接着说：“你远远走过去，绕到树的那一面，抬头看。”

我依言用走的方式过去，也没敢太靠近，往上一看，天，一个比八层楼还高的“人”站在那里，因为腿太长，刚才根本没注意，仰头看上去，他的整个身体似乎是半透明的，肚子跟之前的肖瑜一样，极大，腹腔里爬着很多红眼睛的婴儿和遍布肚腹的蝎状虫子在啃食他的内脏，而他好像顾不上这些，在半空中和别的“朋友”一样做着大吃大嚼的动作。周围的所有“朋友”都远远躲着他，不敢靠近。见多了之后我也没那么害怕了，只是诧异，瞬间秒转到肖瑜身边，问她那是谁。

“他是鬼王，比我们和他们略有些造化，但还是要忍着小鬼儿啃他，住在桃树里，张姐施食刻意避开桃树，就是怕我们吃不到东西。”说着她拍拍手站了起来，看上去是吃完了。天空中唯一能看到的光和颜sè在渐渐的淡去，有几个和她一样吃完的“朋友”站起来一刹那就闪成一道光远远地飞向那个四sè光圈的zhōng yāng，天空又变成之前的混沌灰暗，空气里尘埃飞扬，剩下的“朋友”和肖瑜一样，又在灰黑sè的世界里变回他们刚才可怖的模样。

肖瑜温和的声音也开始回到尖细，“张姐以前在一个庙里当义工，庙里多好，没事就放焰口，她跟一个师傅学了施食的法门，回来自己做。可惜念力还不够，能得大解脱的就少一些。不过已经很难得了，好过吃火炭。”她遥遥地向张姐离去的方向合掌行了个礼。“你呢？不去找隔壁那两个朋友了？”

“我等会儿就去，那你呢？我们还能再见吗？”“你要是想见我，就到衣柜里找我，姐哪儿都不去，用时髦话讲，比较宅。”我冲她笑了笑，抱了抱她，一起秒转到我的房间里。房间里龅牙中介正在和一个卷发男人对话。

“……水电你们几家看着平摊，今天交了押金明天就能搬。”龅牙中介一提到钱我就很想吓唬他一下，可惜碰不到他，肖瑜对我说了句“你去找朋友吧”然后穿进了衣柜。那个卷毛男人并不搭理他，走到卫生间去像是在检查水龙头、热水器开关之类的。

我走到龅牙身后，握住拳头把手臂直直穿过他的脑袋，不知是因为卫生间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的风还是因为我的举动，他打了个冷颤，吸了吸鼻子说：“这大晚上的要不是你催那么急，就明天看了，我从家里过来的，你要相中了，就先把押金先交了，我给你钥匙、收据，明天来公司把合同一签，剩下的钱补齐，随时搬。”

卷毛男cāo着南方口音说：“就是因为着急才晚上来的嘛，就是因为晚上来的，所以才要看清楚嘛，租房这种事，看的是细节又不是房子。隔壁住的什么人？楼上住的什么人？……”他没完没了地对已经刻意在压制不耐烦情绪的龅牙问问题。我是没空听他们瞎聊了，看了一眼衣柜，里面静悄悄的，我想着，鬼会睡觉吗？睡觉是什么样子呢？

这时我听见隔壁梁瑾的房间传来一阵笑声，对，别把正事儿忘了。我穿过梁瑾的房间门，看着熟悉的屋子，看着两个生前的好朋友，竟然还有我的玄烨和艳后睡在床上，顿时心里五味杂陈，再一次站在墙角哭了。玄烨像被突然惊醒一样，抬起头，眯了两下眼睛，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瞬时表情变作彻底的清醒状。难道它能看见我？只见它呆呆地望着我，和我一样复杂的眼神，对我“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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