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色明（1/2）

啸声刚歇，一个清爽的声音大笑道：“天宇兄，好高的兴致啊。”

我回过头，一个白袍人站在一片幽深的竹林旁，手持碧玉酒杯，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似将尘世看破。他站在天地之间，将好大一片蓝天碧sè带入大地。

“自桃源一别，已有数月不曾相聚，既然今rì有缘共缅先贤，何不进来同饮一杯？”陶亮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温文尔雅，让人一听就舒服。

我拱手道：“陶城主，多rì不见，风采依旧啊。”心中暗想：“他如此热心，莫非也有什么企图？”随他走进竹林，只见林中深处一张石桌，桌上一壶酒，一盘果脯，陶亮命旁边的仆人取出一个杯子，为我斟满。

我正举杯yù饮，他却将酒杯放在桌上道：“方才听杜兄仰天长啸，似有满腔心事，不知杜兄贵为威龙元帅弟子，白盟海的师弟，竟有何事如此忧心？”

我嘿嘿一笑，将杯中物一饮而尽，说道：“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烦恼，陶城主这样的大人物，那里会懂得？”

陶亮哦了一声，便默不作声，两人对饮了三杯，我起身道：“叨扰了，他rì有缘，再和城主饮酒。”转身yù走。不料陶亮忽然开口叫道：“杜兄慢走。”

我心道：“来了。”不动声sè地问道：“城主还有何事？”

陶亮微笑道：“不知道杜兄现下做何打算？是和？是战？还是逃？”

我楞了一下，苦笑道：“原来一切都在城主眼里……我能怎样？无非随机应变而已。”

陶亮笑了笑，信手把两个酒杯斟满，说道：“看来杜兄还不愿深谈此事。先请坐下，多谈几句何妨？”

我耸耸肩坐下，举杯道：“陶城主，不是我不想深说，想我杜天宇岂能与沈刚相抗？未来之事，付与未来，却不可辜负今rì之chūn光。”说着仰天饮尽。

陶亮目中jīng光一闪，问道：“杜兄以为，沈刚为什么一定要用你对付白盟海？”

我端起杯子慢慢啜饮，忽有所悟：“他打算在事后用我做替罪羊，自己好名利双收。”

陶亮微微一笑：“杜兄的头脑很清醒。”

我顿觉对陶亮多了几分信任，问道：“陶先生，我唯一不解的是，沈刚既是此等人物，为何还能成为威龙军两大统领之一？”

陶亮笑道：“人xìng复杂，不能单以善恶论定。所谓好坏不过都是人生际遇罢了，以两大统领论之，朱猛出身名门，自小万事顺遂，沈刚家境贫寒，少年时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出卖，受尽折磨，养成了他偏激狭隘的习xìng。顾帅和朱猛在时，他只是心胸狭窄，并无非分之想，这两人一去，他的心魔膨胀，终于为了要独掌威龙军大权而加害白盟海。”

我点点头：“多谢先生教诲，我明白了。”说着起身对陶亮行礼告别，陶亮拱手道：“杜兄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便是。我与顾帅忘年论交，决不会眼看他的爱徒遭遇不测。”

离开神社的路上，我回想此次相遇，虽知陶亮站我一边，但若真的出事，却不想去求他。我的个xìng，凡事喜欢自己解决，不愿多受别人照拂。当rì在军中顾帅对我破格提拔，我心下便时常惴惴不安，知道不测之福来得快，去得也快，果然一到樱花就受此打击，反而更坚定了我那随遇而安，平淡过活的理念。孟准说我是失意忘形，我觉得那只是帮助我恢复到以前那个杜天宇而已。

想起今晚的约会，我急急赶回军营，翻出顾帅交给我的包袱，刚出帐篷，一个后军新升的师长把我截住，瞪着眼睛道：“杜天宇，今天下午的cāo练你怎么又没去？”

我对着他打个酒嗝：“我不乐意。”

他咬了咬牙，看见我手里的包袱，喝道：“你拿个包袱去哪？想离军逃跑么？”

我冷冷道：“去找你妈睡觉。”再不看他一眼，慢吞吞地走开了，心里打定主意，他要敢冒半个不字，先回头打个半死，再一逃了之。

直到我走出营门，都没听到身后有动静，我一路来到了椎名府上。

敲开大门，一个衣着随便的武士懒洋洋地道：“跟我来吧。”

走进大门，便是宫本雪子的家，可是里边和外表一样的破旧，象是很久没有打扫的样子，墙角到处是垃圾，甚至有大小便。经一个走廊进入庭院，听过顾渊星所讲的往事，我本来对雪子家的庭院抱了很大期望，但在看了外面的院子后，心已经冷了一大半。

庭院里的景sè果然是没有辜负我，小树与花丛，石艺同古井，尽数淹没在疯长的野草中。虽看得出曾有过的jīng心布置，如今却只是座被废弃的荒园。

可在这种被废弃的气氛中，在四处zì yóu蔓延的野草丛里，我依稀感受到一种原始的生命力，充满了野xìng和能量。我深深地沉浸在这种神奇的力量之中，几乎要对它顶礼膜拜了。

“天宇兄来得好准时。”大石jīng神十足地招呼着我，把我带进了一间小屋。“叫他们马上上菜。”他吩咐那个把我带进来的武士，对方哦了一声飞快地跑下去，和刚才那种懒洋洋的神态判若两人。

塌塌米上摆了一张小木桌，椎名灵琴正坐在桌旁沉思，大石招呼我和他一起坐下，我和椎名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没有语言了。

酒菜很快被端上来，酒是浊浊的米酒，带着泥土的芬芳，菜是jīng巧的家常小菜，量少而爽口，今天的晚宴，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朋友间的家常聚会。

在桃源和大坂我已经历过两次大宴，今天这样的家常气氛让我感到说不出的安心，“也许，自己终究只是个小人物的缘故吧。”自我解嘲地想着。

酒过三巡，我对大石说起他去桃源，他发出爽朗的笑声：“为了把握樱花未来的局势，当时必须搞清楚你们是北上，还是西渡，能够在桃源认识杜君，是个了不起的意外收获。”

他喝得酒酣耳热，露出了武士风范，指手画脚地说：“杜君，你是顾先生的弟子，可是你的武功不成系统，只凭直觉和反应，一遇到真正的高手，就必败无疑了。你现在与其每rì纵酒，不如趁机好好锤炼一番，打造出自己的武学体系来！以你的天赋和敏悟，这不是什么难事。”

我笑道：“前途未卜，还练什么武功？混一rì便赚得一rì，呵呵。”

椎名灵琴忽然道：“人有一天都会死，就算武功再高，到头来也逃不掉那一rì，杜君是这个意思吧？”

我拍掌笑道：“不错，人活着就是要放纵享乐，快活也是死，不快活也是死，何必要死得那么不安心呢？”

大石瞪着眼道：“未必！人活着，就必须要尽责任和义务！”

椎名灵琴慢悠悠地道：“所谓的责任和义务也只是另一种享乐方式而已，难道不是因为有人能从承担责任中得到乐趣，才会制造出这种理论吗？”

大石还想争下去，忽然耸肩笑道：“小姐我不和你争，但你别把杜君带坏了，人还是需要一个理想，才有jīng神支柱的。”

沉默了一会，椎名灵琴淡淡问道：“杜君，你带来的包袱，是不是可以打开给我们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