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认蒲团幻境拜亲祠 破冰斧正言弹月老(2/2)
姑娘看了这地方真个收拾得干净严谨心下甚喜。安老爷便指点给她道:"姑娘你看这正面是个正房东厢房算个客房西厢房便是你的座落其余作个下房;这一边还有个夹道儿通着后院。姑娘你看我给你安的这个家可还合宜?"姑娘叹道:"还要怎么只是伯父太费心了!"说着又回头四围一看见各屋里都点着灯只有那三间正殿是黑洞洞的房门紧闭着。因问道:"怎的这正殿上倒不点个灯儿?"安老爷道:"我那天不告诉你的是卯时安位此时佛像还在我家前厅上供着等到吉时安位再开这门不迟。此时开着防着大家出来进去的不洁净。"姑娘听了这话益觉得这位伯父想得到家说得有理便请大家西厢房坐。安老爷和安太太一行人也不和姑娘谦让便先进了屋子。
姑娘随众进来一看只见那屋子南北两间都是靠窗大炕;北间隔成一个里间南间顺炕安着一个矮排插儿;里外间炕上摆着坐褥炕案儿;地下有几件粗木油漆桌凳略无陈设;只有那里间条桌上放着茶盘茶碗又摆着一架小自鸣钟四壁糊饰得簇新也无多贴落;只有堂屋正中八仙桌跟前挂着一张条扇一幅双红珠笺的对联。正在看着仆妇们端上茶来。姑娘忙道:"给我。"自己接过茶一盏一盏的给大家送过茶。到了张姑娘跟前她道:"姊姊怎么也和我闹起这个礼儿来了?"何姑娘道:"甚么话呢?这就算我的家了嘛!"张姑娘道:"就算姊姊的家可也只好就这一遭儿罢往后却使不得。"说着大家归座。安老爷和张老爷便在迎门靠桌坐下。安太太便陪张太太在南间挨炕陪下;姑娘便拉了张姑娘坐在靠炕凳儿上相陪。这才扭转头来留心看那挂的字画只见那幅对联写的是:果是因缘因结果空由色幻色非空。
姑娘看了这两句懂了不由得一笑心里说道:"我原为找这么个地方儿近着父母的坟茔图个清净。谁倒是信这些因啊果啊、色呀空的葫芦提呢?"看了对联一面又看那张画儿只见上面画一池清水周围画着金银嵌宝栏杆池里栽着三枝莲花那两枝却是并蒂的。姑娘看了不解这画儿是怎生个故事又见上面横写着四个垂珠篆字。姑娘可认不清楚了不免问道:"伯父这幅画儿是个甚么典故?"安老爷见问心里说道:"这可叫作菡萏双开并蒂花!我此时先不告诉你呢!"因笑道:"姑娘你不见那上面四个字写的是七宝莲池这池里面的水就叫作八功德水.这是西方救度众生离苦恼的一个慈悲源头。"姑娘听了也不求甚解但点点头。张老爷见这些话自己插不上嘴便站起来道:"这会子没我的事我过那边儿帮他们归着归着东西去早些儿弄完了好让戴奶奶他们早些过来。"说着一径去了。
这里安太太和姑娘又谈了一会闲话东方就渐渐白起来。
安老爷看了看钟已经交寅正二刻说:"叫个人来。"一时戴勤、华忠两个进来。老爷吩咐道:"天也快亮了。你们把那正房的门开开再打扫一遍。"二人领命出去。
安太太这里便叫人倒洗手水大家净了手。这个当儿安老爷出去不知到那里走了一趟回来道:"姑娘到正殿上看看去罢。"说着大家出了西厢房天已黎明姑娘这才看出这所房子一切砖瓦木料油漆灿烂一色簇新原来竟是新盖的。心里益过意不去便同大众顺着甬路上了正殿台阶。
进门一看见那屋里通连三间正中靠北墙安着一张大供案案上先设着一座一殿一卷、雕刻细作的大木龛龛里安着一座小小的佛床;顺着供案左右八字儿斜设两张小案;因佛像还不曾请来那供桌便在东西两角放着。正中当地又设一张八仙桌上面铺着猩红毡子。地下靠东西山墙一顺摆着八张椅子正中地下铺着地毯拜垫。
姑娘自来也不曾见过进庙安佛是怎么一个规矩只说是找个庙好看守着父母的坟住着我干我的去就是了。那知安老爷这等大铺排起来又不知少停安佛自己该是作怎个仪式更不好一桩桩烦琐人心里早有些不得主意。正在心里踌躇只见张进宝喘吁吁的跑来禀道:"回老爷山东茌平县二十八棵红柳树住的邓九太爷到了还有褚大老爷和姑奶奶也同着来了。"当下但见安老爷、安太太乐得笑逐颜开。安老爷先问:"老爷在那里呢?快请!"张进宝回道:"方才邓九太爷到了门口儿先问何大老爷和何太太安了葬不曾奴才回说上月二十八就安了葬姑娘今日都请过这边儿来了。邓九太爷听了就说:我可误了。因问奴才何大老爷的茔地在那边。奴才指引明白。邓九太爷说:等我到何老爷坟上磕过头还到安大老爷那边行礼待行完了礼再过来。"安老爷听了便连忙要赶过去。张进宝道:"老爷此时就过去也来不及了奴才已经叫人过去回明张亲家老爷又请我们大爷过去了。"安老爷道:"既如此叫人看着快到了先进来回我一句。"因向太太说道:"这老年兄去年临别之前曾说等姑娘满孝他一定进京来看姑娘我只道他不过那样说说不想竟真来了。"太太道:"这老人家眼看九十岁了实在可难为人家。大概他们姑爷姑奶奶也是不放心他这年纪才跟了来的。"读者难道这邓九公是安老爷飞符召将的抓了来的不成?不然怎生来得这样巧?原来他前几天早来了。那褚大娘子还带着她那个孩儿。依邓九公定要在西山找个下处住下他借此要逛宝珠洞登秘魔崖赡礼天下大师塔还要看看红叶;但安老爷再三不肯让他在外住便把褚大娘子留在游廊西院儿住下邓九公和褚一官便在公子的书房下榻。他已经和安老爷逛了个不耐烦醉了个不耐烦了姑娘是苦于不知;如今忽然听见师傅来了更惊喜悲欢感激叹赏凑在一处。
一时便有人回张亲家老爷陪了邓九太爷过来了。安老爷听得连忙迎了出去。
安太太便也拉了姑娘同张家母女迎到院里。隔着一道二门早听得邓九公在外面连说带笑的嚷道:"老弟老弟久违久违你可想坏了愚兄了。"也听得老爷在那里和他见礼说道:"我箅定了老哥哥必来只是今日怎得来得这般早?"邓九公道:"说也话长等咱们慢慢的谈。"说着已进二门大家迎着一见。
只见那老头儿不是前番的打扮了脚下登着双包绦子实纳转底三冲的尖靴老俏皮衬一件米汤娇色的春绸夹袄穿一件黑儿绛色库绸羔皮儿缺襟袍子套一件草上霜吊混膘的里外烧马褂儿胸前绕挂着一盘金线菩提的念珠儿又一个汉玉圈儿拴着个三寸来长玳瑁须梳儿。那种羊帽四两重的红缨子上头戴着他那武秀才的金顶儿。
褚一官也衣冠齐楚的跟在后面。因到安老爷这局面地方来也戴上了个金顶儿;却是那年黄河开口子地方捐赈邓九公给他上了三百银子议叙的个八品顶戴。
邓九公进来匆匆的见过安太太、张太太、张姑娘便走到玉凤姑娘跟前问好说道:"姑娘咱们爷儿俩别了整一年了。
师傅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你。"说着从腰里扯下条儿手巾来擦了擦眼睛又细看了一看姑娘说:"好脸面儿胖胖。"姑娘也谢他前番的费心此番的来意。
说着褚大娘子已到门下车戴姑娘那边完了事也跟过来便搀了褚大娘子进来;后面还有跟来的两三个婆儿。慢说褚大娘子此来打扮得花枝招展连她那跟的人也都套件二蓝宫绸的夹袄扎幅绸衫裤儿换双新鞋的打扮着。安太太和她作了个久别乍会的样子。褚大娘子见过了众人连忙过来见姑娘见她头上略带着几枝内款时妆的珠宝衬着件浅桃红碎花绫子棉袄儿套着一件深藕色折枝梅花的绉银鼠披风系一条松花绿洒线灰鼠裙儿西湖光绫挽袖大红小泥儿竖领儿出落得面如秋月体似春风配着她那柳叶眉儿杏子眼儿玉柱般鼻子儿樱桃般口儿;再加上鬓角边那两点朱砂痣和腮颊上那两点酒窝儿益显得红白鲜明香甜美满。褚大娘子一看心里先说:"这那里还是一年头里跑青云山的十三妹子呢?"她二人被此福了一福一时情性相感不觉拉住手都落了几点泪。姑娘哽噎道:"我只道你临别的时候那一躲我今生再见不着你呢!"褚大娘子道:"我今日大远的来可就是为赔这个不是来了。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许哭。"安老爷道:"请进屋里坐下谈罢。"说着便往正屋里让。
大家进了门分了个男东女西邓九公褚一官张老安老爷便在东边一带椅子上坐了;褚大娘子张妈妈何玉凤安太太便在西边一带椅子上坐了。
安太太也叫张金凤搬了个座儿坐下。不必讲自然有一番装烟倒茶。
邓九公先应酬了几句闲话又赞了会房子只听安太太向九公道:"这样大年纪又这样远路还惊动姑爷姑奶奶同来这都是为我们大姑娘。"邓九公道:"二妹子你再不要提了。我这天才起了个五更赶了个晚集头呢。我原想月里头就赶到的不想道儿上遭了几天雨气这天到了涿州我又和我们一个同行相好的喝了一场子。不然昨日也到了。谁知昨日过芦沟桥那税局子里磨了我个日头平西赶走到南海淀就上了灯了。
幸而那里有我个亲戚在他家住了一夜。今日四更天就往这里赶还好算赶上今日的事了。"安老爷道:"老哥哥来得甚巧今日正有事奉求。"说话间听得那个钟叮当叮当已打了卯初二刻。老爷道:"咱们且慢闲谈作正经的罢。"便叫:"玉格呢?"公子这个当儿正在东厢房里待着呢听得父亲叫他连忙上来。安老爷便吩咐他道:"是时候了就安位罢。论理该你姐姐自己恭请人庙才是。但是大远的她不好自己到外面去况且她回来还得跪接。你替她走这趟也是该的。"又说:"这样吉祥事情你就暂借我的品级也穿上公服。"安公子答应了一声便走。玉凤姑娘本就觉这事过于小题大作如今索性穿起公服来了便问安老爷说:"伯父回来我到底该怎么样?"安太太接口道:"大姑娘你不用慌都有我招护你呢。等我告诉你你只依着我就是了。"姑娘当下得了主意眼巴巴只望着请了佛来。
没多时只见从东边先进来两个家人下了屏门的门闩分左右站着把定大门。便听得门外靴子脚步杂沓之声吱的一声屏门开处先进来了四个穿衣戴帽的家人。各各手执一炷大香分队前引后面便是安公子身穿公服引了人抬着两座彩亭进来。这个当儿屋里早有仆妇们捧着个金漆盘儿搭着个大红袱子上面放了个小檀香炉点得香烟缭绕。安太太拉着姑娘在右跪下便把那个香炉盘儿递给姑娘捧着。姑娘此时是怎么教怎么唱捧了香炉恭恭敬敬直柳柳的跪在那边。一面跪着不免偷眼望外一看那些抬的人把彩亭安在檐前把杠撤了出去。看那彩亭时前面一个抬的两座不多高的佛像只是用红绸挖单蒙着却看不见里面是甚么佛。后面那座彩亭抬着却象件扁扁的东西又平放着不象是佛像也盖着红绸子。姑娘心里猜道:"这莫不是画像?"那时安老爷也换了公服同大家都在廊下站着道:"吩咐请。"公子便走到彩亭跟前将西边那位请进门来安在当地那张八仙桌上;次后又将东边那位请来安在下。安老爷这里便叫人接过姑娘的香炉去说:"姑娘站起来罢。"姑娘站起仍向外看。又听安老爷向邓九公道:"老哥哥帮帮我罢。"说着二人走到后面彩亭前把红绸揭起。原来是一高一矮、一长一方的两个红锦匣子。邓九公捧了那个长扁匣儿安老爷便捧了那个高方匣儿公子随在后面进来。邓九公朝上把那匣子一举又把身子往旁边一闪向公子道:"老贤侄接过去。"公子便朝上双手接来捧着安在东边小桌上。然后安老爷过来也是朝上把那匣子一举安太太这里便道:"姑娘过去接着。"姑娘只得连忙过去。安老爷也一样的把身子一闪姑娘接过那个匣子来心里一机伶说:"这匣管保该放在西边小案上。"果见安太太过来招护着叫她送在那案上安好。
安太太便道:"姑娘先行了礼好开光安位。"姑娘见是两尊佛像便打着问讯磕了六个头。只见安老爷上前去了那层红绸挖单现出里面原来还有一层小龛。及至下了迎门龛门才看见不是塑像却是两尊牌位。安老爷道:"姑娘请过来瞻仰瞻仰你这两尊佛。"姑娘过来仔细一看只见上那尊牌位镌的字是"皇亲诰授振威大夫何府君神主"下那尊是"皇清诰封夫人何母尚太君神主".姑娘这才恍然大悟说道:"伯母你只说是请佛请佛原来是给我父母立的神主;这却是侄儿梦想也不到此。"安老爷道:"从来说得好:在家敬父母何用远烧香。人生在世除了父母是尊佛那里再寻佛去。孝顺父母不必求佛上天自然默佑不孝父母天且不容求佛岂能忏悔;况佛天一理他又不是忍受贿赂的衙门听情面的土司凭你怎的巴结他他怎肯忍心害理的违天行事。况且你的意思找座庙原为近着父母我如今把你令尊令堂给你请到你家庙来岂不早晚厮守;且喜你青云山的约法三章我都不曾失信。"姑娘此时直感激得泪如雨下无可再言。
安老爷道:"且待我点过主再请你安位。"姑娘又不懂点主是怎么样一桩事只得"人太庙每事问".安老爷道:"你不见神牌上主字那点还不曾点;神像便叫作开光神牌便叫作点主。"安太太便拉着姑娘道:"你照旧跪在这里看看点一点你就磕一个头。"姑娘跪好安老爷便盥手薰香请了邓九公、褚一官二位襄点。早有家人预备下朱笔蓝笔鸡冠血净水。邓家翁婿便从龛里请出那神主来。老爷先填了蓝后填了朱。姑娘跪在那里只记着磕头也不及仔细去看。
点完了照旧人龛。安老爷退下。姑娘站起来安老爷便说道:"姑娘这安位可是你自己的事了;但是他二位老人家自然该双双升座为是你一人断分不过来。况且令尊的神主究竟不好你捧了人龛这便是我从前和你讲过的女儿家父亲尊、母亲亲的话如今也叫玉格替你代劳你便捧了你令堂的那一位。"姑娘一听心里说道:"敢则《三礼汇通》这部书是他们家纂的怎么越有礼呢?"只得唯唯答应。老爷看了公子一眼公子便上前捧了何公的那一位何姑娘捧了尚太君的那一位绕过八仙桌子分左右一齐捧到那座大龛的神床上双双安了位。
你道可煞作怪?只安公子同何姑娘向上这一走忽然从门外一阵风几吹得那窗棂纸忒楞楞长鸣连那神幔上挂的流苏也都飘飘飞舞好象真个的有神灵进来一般。
一时大礼告成早有众家人撒开那张八仙桌去把供桌安好随即献上了供品点齐香烛。有例在前无可再议便是公子捧饭姑娘进汤。供完安老爷肃整威仪的献了两爵酒退下来。便先让邓九公行礼。邓九公道:"不然老弟今这回事不是我外着你说我究竟要算是在我们姑娘这头儿站着自然尽老弟你和张老大你们两亲家。你二位较量起来这桩事是你的一番心你自然该先通个诚告个祭。这之后才是我们。"说着又回头问着何姑娘道:"姑娘你想这话是怎么说不是?"姑娘连称很是。安老爷更不推让便上前向檀香炉内炷了香行过礼。姑娘便在下跪拜。众人看那香烛时只见灯展长眉双花欲笑烟绝宝篆一缕轻飘倒象含着一团的喜气。随后安太太也行过了礼便是张老夫妻。到了邓九公便和他女儿女婿道:"我爷儿三个一齐磕罢。"他父女翁婿拜过邓九公起来又向安公子:"老贤侄你夫妻也同拜了罢。也省得只管劳动你姐姐。"安老爷道:"给他叔父婶母磕头岂不是该的?难道还要姑娘答拜不成?"姑娘笑道:"礼无不答岂有我倒不磕头的礼呢?"张姑娘此时早过去西边站了下。邓九公道:"姑娘既这等说可得过上去。怎么说呢?
这里头有个说法假如你二位老人家在他们小两口儿磕头的时候他二个还一揖答两拜也只好站上断没在下的。"说着褚大娘子早把姑娘拉着东边来站着。安公子一秉虔诚的上前炷了香居中跪下磕下头去。张姑娘在这边随叩何姑娘在那边还礼正跪了不先不后拜了个成对成双。
列公可记得那周后稷庙里的缄口金人背上那段铭说道是:"戒之哉!毋多言多盲多祸;毋多事多事多患。"正经方才姑娘还照一年头里那番斩钢截铁、海阔天空的行径你们既说不用我还礼呀我们就算咧岂不完了一天的大事?无奈她此时是疑心静气聚精会神生怕错了过节儿尸定要答拜回礼。不想这一拜恰好的合成一个名花并蒂俨然是金镶玉琢风舞龙盘。
安老夫妻、邓家父女四个人在后边看了彼此点头会意好不欢喜!正在看着只见那供桌上蜡烛花齐齐的双爆了一声。那烛焰起得足有五寸多长炉里的香烟袅袅的一缕升空被风吹得往里一转又向外一转忽然向东吹去从何玉凤面前绕过身后联合了安龙媒绾住了张金凤。重复绕到他三个面前连络成一个团团的大圈儿好一似把他三个围在祥云彩雾之中一般。玉凤姑娘此时只顾还礼不迭不曾留意。大家看了无不纳罕。安老爷在一旁拈着几根胡子儿默然含笑道:"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子思、子良不我欺。"一时撤馔莫浆献茶礼毕。褚大娘子便走过来向玉凤姑娘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姑娘连忙点头。只看她走到安老爷、安太太跟前说道:"伯父、伯母今日此举不但我父母感激不尽便是我何玉凤也受惠无穷。方才是替父母还礼如今伯父母请上再受你侄女儿一拜。"安老爷道:"姑娘你我二人说不到此。"安太太忙把姑娘扶起。邓九公在旁点着头道:"姑娘你这一拜拜的真是千该万该。只是来看今日这番光景你还要称他甚么伯父母竟叫他声父母就是。"姑娘叹了一声道:"师傅我岂无此心只是大恩不轻言报论我伯父母这番恩义岂是空口叫声父母报得来的;我惟有叩天祷告教我早早得见了我的爷娘或是今生或是来世转生在我这伯父伯母膝下作个儿女那就是我何玉凤报恩的日子!"邓九公大笑道:"姑娘你现钟不打倒去等着借锣筛。怎的越说越远说到来生去了。依我的主意他家和你既是三代香火因缘今日趁师傅在这里再把你和他家联成一双恩爱配偶你也照你张家妹子一般作他个儿女叫他声父母岂不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何玉凤不曾听得这句话的时节还是一团笑脸;及至听了这句话见她把脸一沉把眉一逗望着邓九公说道:"师傅你这话从何说起?你今日大清早起想来不醉便是我和你别了一年你悖悔也不应悖悔至此怎生说出这等冒失话来!这话你趁早休提免得搅散了今日这个道场枉了他老夫妻的一片好心坏了我师徒的三年义气!"这就是:此身已证菩提树冰斧无劳强执柯。
要知邓九公听了这话怎的收场?下回书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