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忽闻深山有虎啸 自古仙人隐山中(2/2)
虎身忽然下折,向一处山谷降去。转过几处崖壁,蓦地一片淙淙流水从崖上直挂下来,旁边三间茅屋,孤零零立在崖下。
岳不平急赶一步,落在屋前。这才注意到那瀑布纤细如带,注入一个小小水塘,塘中延出一条小溪,横向屋后。
一牛一虎奔到岳不平脚边,双双伏首,对着中间的房舍,低啸浅哞,呜咽沉哀,悲伤的气氛漫溢空中,令得岳不平既惊且疑。
“隐士高雅,末学后进岳不平求见。”腹语术的真气运用,岳不平早已吃透,此时声音混和北冥真气,轻缓温和,宽宏坚厚皆具,传进中间房舍之中。半晌却不见回应。
岳不平举步上前,轻推一掌,柴门喀嚓一响,门栓断裂,咯吱声中,缓缓打开。岳不平放眼看去,耸然一惊。只见房中一榻,榻上一人跌坐结印,头首低垂,脑门上杯口大一洞,正对门扉。
岳不平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倒退一步,提起全身功力,六脉神剑跃跃欲发,下意识地左右看去。山谷约有七八十丈见方,谷中虽有水源,却草木不盛,与谷外成鲜明对比。
顺瀑布而上,二三十丈外始有树朩生长,其下俱是光秃岩石。瀑下水塘清澈见底,既无水草,也无鱼虾。从塘中流出的小溪横过屋后,却不见从另一头流出来,也不知是渗入了石中,还是屋后另有玄虚,此时却不宜去看。
岳不平左看右看,谷中草木不生,不见另有危险之处,这才缓移身形,一步步迈入房中。身后一牛一虎发出震天吼叫,若癫若狂,却在屋外三丈之地徘徊,始终不再向前多进一步。
房中除了一榻一尸,榻前一双芒鞋,空无一物,似乎屋主除了榻上打坐,在这房中别无需求。跌坐者身量甚高,身着黄袍,梳一个非道非俗发髻,脑门虽开了一洞,发髻去了半边却不倒散,仍是立在头上,甚是奇异。脑门破洞之处,幽黑焦枯,显是焚烧所致。
岳不平创下海天一色,红日高悬心法,化后天为先天,入武道无上至境。又转换北冥神功,悟水之真义,吞吐真水灵气,演四季轮回奥义,功参自然造化,进军天道,已入修真之门。定中烛照,视野开阔,见识大涨,其肉身,精神,真气三者,实是脱胎换骨,非复凡俗。
此时见了此人景况,应是定中走火之类,气冲脑腑,化开天门,全身精气意识,真气精华,俱都消散于天地。虽显惨烈,却与幼时所看小说与气功书中所说,破开天门走元神类似,乃是事不可为时,抛却肉身,遁走元神,转修散仙灵体,以期避开胎中之迷,劫难虽重,实力又逊,却也是元灵不老,别样长生。
日前岳不平得鸠摩智藏密诸法门,心下自喜,长生路上多了一个选择。当此生无果,来世可追,一样可求长生。此时见了此人惨状,心下惕厉,千万千万,此生此世,当勇猛精进,一心求道,不可轻弃肉身,走了它途。
“为何佛道二家,都有虹化散仙之类的法门存在?是正途,还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勉强?”岳不平站在榻前,思绪翻滚,心神不宁。受此影响,北冥真气鼓荡不休,在体外形成一个四季圈子,迭彩纷呈。
春雨缠绵,生机与腐蚀并存;夏汽蒸腾,热散与滋润同步;秋霜如梦,承热启冷,化骨无形;冬冰凝冷,粉铁裂石,环宇清空。
岳不平心神不属,此时北冥真气自行发动,自演诸相,真气圈子漫过木榻,扫过跌坐者身躯。突然他身上黄光荡起,只是一击,将岳不平推得倒退三步。
岳不平大惊之下,敛气凝神,北冥真气收回体内,黄光也不追击,缩回那人身上黄袍,消失不见。岳不平一愣大喜,此人身上黄袍,分明是一件自主护体的宝贝。
此人也不知死了多久,身上清洁如新,也无蝇虫叮咬,也无污垢粘身,可见就是黄袍的功用。除此之外,这件黄袍还会有些什么功能,值得花大心思研究。
大利当前,岳不平匪性发作,前世混道上,今生混江湖,都不是胆小纯善的性子。当下将那人提起来,触手处仍感坚韧,竟也是个体魄有成的,即是如此,也踏上了绝路。岳不平感慨之余,炼体长生的心思更加坚定。
将黄袍除下来,发现此人腰间居然围一腰带。块状墨玉为基,蚕丝绞股相接,花草龙鹏饰面,却是以不知名材料嵌于墨玉之上,色泽淡黯,衬得整条腰带贵重华丽而不显目,非是凡品。
瘦面清奇,三缕花白长须,看上去已到末年,这更证实了此人元神遁走的猜测。除下黄袍,余下中衣芒鞋等物事中也许有宝,岳不平却不再在意。所谓人死为大,男子汉爱财,取之有道,得他一件外袍已是不该,若一件都不留下,怎么都说不过去。
岳不平走到屋外,略一打量,选了远离水源之处,运起推山掌力,奋击数十掌,在崖壁上开出一洞,将那人遗躯放入其中,又用六脉神剑切石为门,封死洞口。
想了想,于洞旁抹平一块石壁,运起大力金钢指,铁划银钩,指走龙蛇,于壁上题道:三百年前,或见流星经天宇,叹斯世匆匆,星逝陆沉,此身早朽;三百年来,遍访神仙佛魔妖,历丹心浮降,炼体锤神,惟愿超脱;三百年后,走过六道轮回路,度胎中之迷,发长生心,早登极乐。
退后数步,岳不平看着石壁,久久无语。身后一虎一牛,低啸轻哞,似为壁中人送别。又似看懂了壁上题字,发机心,开灵智,向九天十地,过往神灵,发愿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