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
初六:“我是听广州的招工干部说这里招收纺织女工的,麻烦你帮我问一下。”
大叔:“听说的?听谁说的!又不是菜市场,哪能天天都招工!”
初六继续要求:“我是听到消息从大老远跑来,真心想当纺织女工的,求大叔帮我问一下。”
大叔:“差不多天天都有人来要求进厂的,可进工厂有那么简单吗?什么时候招、招多少人,都是有严格规定的。我天天坐在这里都没有听说要招工人,肯定是别人瞎说的,你回去吧!”
初六满怀希望辍学从宁兴跑来广州,就是为了来这厂里当纺织工人的,现在到了门口,怎么能又说不招工了呢!她近乎绝望地说:“大叔,麻烦你,帮帮我!真的……”她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正在这时,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午妇女走近大门。大叔压低声音对那个女人说:“田科长,这个女孩说想进厂里当纺织女工。”
中午妇女打量着初六说:“你有市纺织局的推荐信吗?”
初六一脸懵然:“什么叫推荐信?”
“就是是哪个单位介绍你过来的。”
初六摇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找来的。”
中年妇女:“我们今年二月份办过一次招工会,早已结束了。今年都没有招工计划了。你回去吧。”
初六:“我是从很远的地区特地找来的,能不能照顾一下,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怕苦,不怕累,一定会认真工作的。”
“我相信你的话,但制度就是制度。不是想招就能招的,没有上级主管部门的批示,谁也没有招人的权利。哪怕是我们自己的子女,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你还是回去吧,或者去找别的招工单位看看。”
女干部说完大步走出大门而去。
初六如雷轰顶,彻底崩溃了,她像木头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门卫大叔:“姑娘,你去别的单位看一看,说不定有些工厂正要招人,刚才那个田科长是我们厂的劳资科科长,她说了不行就不行的,厂里有时会公开招工,但招的人大多数都是纺织学校的毕业生和退休职工来顶职的子女,像你这样的条件想进厂是很不容易的。”
初六深一脚、浅一脚无可奈何地离开
纺织厂。她边走边骂来宁兴招工的那两个干部:“胡说八道的大骗子,老骗子!”
初六路过一家小餐馆,许多穿着纺织工装的女人互相嘻闹着在吃粉吃面,这让她又羡慕又嫉妒。这些人怎么就有这么好的运气进厂里当工人呢?她感到饿了,口渴了,摸摸裤袋,上午帮人推了两次车,总共收了三角钱,她买了一碗清汤面坐在门口的小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吃完。吃完面,她感到精神好多了。她不得不离开这个令她既向往又羞辱的地方。但她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海珠桥。许多大汽车小汽车从几个方向开向海珠桥,也有不少骑自行车的人下车推车上桥。令她眼前一亮的还有一个长得很得体的姑娘,穿着环卫工人的服装在大桥上扫地。她心想广州人真会安排,连扫地的都穿戴得这么好看,怪不得大桥这样干干净净的。这时又有一个大叔推着三轮货车上坡,她立即走上前在后面帮着推车。大概推了十多分钟,三轮货车上到桥顶,大叔又拿出一角钱给她,这次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难为情地就收下了。这天下午初六又推了三次车,有两部车主都是给的一角钱,有一部车主说零钱不多,只给了她五分钱,明天再多给她一点。初六说没有关系,方便时给,不方便不给,给多给少都无所谓,她也照样会帮人推车的。这一天算下来,初六共推了七次车,总共收入七角五分钱。
她细想一下也挺有意思的,她不小心掉了八角两分钱的钱袋,无意中帮人推车又收入了七角五分钱。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这辈子第一次赚钱是通过这种方法挣到的,她似乎觉得用这种方法赚钱有点卑鄙,但一想到上午大叔说的那几句话,她是出力出汗用劳动赚钱的,而且个个踩三轮货车的人都给钱,似乎已成为行规,这样一想,初六心里又释然了。进纺织厂的希望已经破灭,也许以后的日子就会这样度过了。此时此刻,她想到的是要努力干活挣到钱活下去,而不能饿死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