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三章(2/2)
直到所有人都聚拢在一起我才明白今天大张旗鼓地将巫师们都传唤到甲板上到底是为了什么──梅林啊,这可真是令人厌恶的上层做派,花费几个小时的时间聚集在这里,居然就是为了拍一张纪念合照,怪不得里德尔根本就不出现,这也太浪费时间了!
穿着礼服和长裙的大亨及其家眷很显然对卡卡洛夫这一套十分受用,但来自各国魔法部的官员们却显然并不这么觉得,哦,当然,相比起商人们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政客们的时间总是要金贵一些。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对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一般走来走去的卡卡洛夫没有一点好感。但卡卡洛夫当然没有这种自觉,他亲切地穿梭在人群里指导着每一个人的站位(虽然也并没有人真正在听他说什么),直到照相机只差几秒就要按下快门才匆匆站好,我不敢相信他居然站在了我身边。
我连忙向穿着深紫色袍子的女巫身边挪了挪,女巫带着了然同情的表情为我腾出一个空位,我刚站定好扯出一个笑脸,一阵刺眼的白光就闪了起来,画面就这么定格在了一个天空飘散着瑰丽夕阳,背后铺垫着辽阔大海的日子。
照完相后魔法部的官员们立刻急匆匆地朝出口走去,卡卡洛夫还在殷勤地将相机吐出的照片一张张分发到宾客手里,我极其不幸地由于没有抢先走到出口而拿到了一张照片,卡卡洛夫将照片塞进手里时还在我的手背上停留了好几秒,他刚转过身我就立刻对那只手施了个清洁咒,这也太磨人了。
我按照来时的记忆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间,一进门眼前灰色的模糊画面就彻底消失了。看来里德尔即使不出现也对甲板上发生的一切很清楚嘛。
躲在幕后暗中操控着一切,等着猎物自动露出破绽送上门来再将獠牙扎进脆弱的脖颈吮血,这可真是标准的里德尔做派,我甚至都来不及看一眼外面美丽的海景。由光明到黑暗的感觉并不讨喜,我随手将照片扔进了箱子里,一头蹬掉高跟鞋栽进柔软的大床揉起红肿的脚腕。
很显然大忙人里德尔是不会想到,一个大盲人或许是不太适合穿着高跟鞋到处走来走去的,他给我带的所有的鞋子都无一例外是为了应付正式场合的高跟鞋,刚刚在回来的路上的跌跌撞撞让我扭伤了脚腕,凭借触觉我几乎可以断定那里一定肿起了一个大包。
我摸索着魔杖想要治好它,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我不耐烦地拉起被子遮住红肿的脚腕,对着门施了一个开锁咒。
但愿不是卡卡洛夫,我可没心情再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听他大谈特谈三个钟头保密法对巫师的坏处。
“你还好吧?”
阿布拉克萨斯。
我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同时向床幔里缩了缩。虽然来的不是卡卡洛夫让我倍感欣慰,但这不代表阿布拉克萨斯就是我想见到的人,事实上自从他母亲的事过后,我一直尽量躲着他,我当然知道这种逃避是毫无理由的,但我就是难以正视那双充满信任与包容的灰色眼睛,很高兴我现在看不见任何东西。
阿布拉克萨斯为自己召唤来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开始仔细地询问起我在船上的生活是否称心如意,时不时穿插一些行船途中的小建议。不得不说他是一个非常容易让人感到放松的人,那些在适当的时候插入的对于当地风俗的讲述极大程度上舒缓了我紧绷的神经。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他的话,阿布拉克萨斯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地意思。等到我打起哈欠时他立刻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告辞,我以为他会马上离开,却没想到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后将一个摸起来包装细致的盒子放在了我身边。
“这是什么?”我摸索着解开了扎的松松的蝴蝶结后打开盖子,淡淡的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盒子里的东西摸起来手感光滑细腻,柔软又不失韧性。
“你方便……把腿伸出来一下吗?”
我犹豫了一会,阿布拉克萨斯没有丝毫不耐烦的催促,他安静地等待着我的选择,最后我半信半疑地把腿从被子里抽了出来,还没等足尖碰上地面脚腕就被轻轻抓住,我低嘶了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套在了我的脚上,然后脚腕上的温度迅速离开了。
这是一双鞋,一双柔软舒适的平底鞋,里面似乎还织入了温控咒,让双脚时刻都保持着温暖不至于因为行走的时间过长而磨起泡或者冻僵。
“我很早就想给你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我的意思是你总在房间里不出来,我觉得贸然敲门大概会打扰你。”
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听上去站在门边正准备出门。
“我不出来是因为不认识路,一个瞎子对外面的世界即使是想要探索也总会落得有心无力的结局。”
我挥动魔杖将鞋子和包装盒都飘到了地板上然后钻进了被子里,这件突如其来的礼物让我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布拉克萨斯了。但这次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因为我显而易见的送客的暗示而离开,灵敏的嗅觉告诉我他一直停在床的附近。
“我想我需要休息了。”我忍不住提醒。
“很快就好。”
还没等我再次开口,有什么轻盈柔软的东西扫过我的面颊,带来阵阵痒意,这东西还带着淡淡的气味,但却并不刻意刺鼻,我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一把,于是那抹柔软悉数落入了掌心。
细枝,树筋,贝壳,还有……鹞鹰的羽毛?
“dreahers,北美印第安人的一种工艺品,也是印第安人最迷人的人传统之一。奥吉布瓦人最初用它来传授大自然的智慧。长辈会为初降人世的孙子孙女亲手编织捕梦网,挂在婴儿的摇篮上方,为他们挡住噩梦的同时,也让他们拥有甜美的夜晚。
“印第安人相信夜晚的空气里充满了梦幻,但梦幻也有善恶之分。捕梦网将它们过滤,只有好梦才能通过圆洞,顺着羽毛进入梦乡,而噩梦都会被困在网中,并随着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而灰飞烟灭。”
阿布拉克萨斯温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听说总是处在黑暗中会很容易让人感到不安,所以……”
“祝你做个好梦。”
“还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熟悉船上的环境。”
房门传来被轻轻合上的声音,阿布拉克萨斯离开的脚步声匆忙的像是在逃命,一点也没有平常优雅从容的模样,我完全愣在了原地。
捕梦网轻盈飘逸的在床幔中四处飘荡,几乎能冲破眼前一成不变的黑暗让我亲眼看到那些漂亮的白色羽毛,而承载着善意和祝愿的物什又真的能驱散噩梦。
我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感到迷惑和不安,夜晚躺在床上,即使能根据气味飘来的方向感受到捕梦网飘荡的轨迹,但却很遗憾仍然未能获得甜美的睡眠,又或许我的不安从来都不是来源于噩梦。
卡卡洛夫聒噪的喋喋不休和阿布拉克萨斯系上捕梦网时说话的声音在脑海里该死的打转,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人无法安枕而眠,最后我索性一翻身跳起来,烦躁地扶着墙壁在房间里四处踱步,房间里的空气凝滞成一团,我摸索到墙边,抽出魔杖打开了窗户。咸湿的海风和阵阵的涛声,夹杂着一曲时断时续的钢琴曲,伴随我度过了又一个失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