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七章（2/2）

“邀请函，写给所有纯血家族。”里德尔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时候该验收成果了，不是吗？不论是你的打探的消息还是我投稿的报纸，总该发挥点作用。”

“所有纯血家族？”如果不是知道直接晕厥在地上很有可能被里德尔用一个钻心剜骨叫醒，我差点就想将地上铺的地板撬开然后把自己埋进去。一张又一张在胭脂水粉的堆砌下略有相似却又实则不同的脸在脑海里飞快地划过，伴随着一个又一个或长或短的家族姓氏，那些羽毛扇扑闪带出的香水味，水晶杯交错时折射出的刺眼的光芒，还有掩藏在一副副腐朽的皮囊下虚伪做作的话语，在一瞬间从模糊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不然要等他们自己来找到我吗？”里德尔拉开一把椅子，率先坐下来在一张羊皮纸上书写着什么，我愤愤不平地走到他旁边，拖着椅背在里面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梅林啊，所有纯血家族，还是用手写邀请函，我最起码要机械地重复相同虚与委蛇的话几十遍，这难道还不够令人绝望吗？

我抓起羽毛笔飞快地掠过一张又一张空白的邀请函，里德尔在写完一张之后直接施起了复制成双的咒语。我看着他飞快地挥舞着魔杖，手下垒起一模一样的精美信纸，心里腾升起一点希冀。

“我能用魔法吗？”我充满期待地靠近他，乘机把捏的发热的羽毛笔泄愤似地扔到墙角。里德尔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我看了看他冒着寒气的目光，这明摆着就是不同意的意思，我不满地撇了撇嘴，松开讨好地挽着他的手臂，还是说出了心底想说的话。

“为什么你就可以用魔法！”我为自己的辛苦打抱不平。

梅林在上，我真该后悔这么说的，因为就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桌上刚刚写好的二十几张邀请函就同时在突然升起的火苗中变成了灰烬，我错愕地盯着那团已经化成灰的劳动成果，身边是漂浮着的一下又一下撞击我手背的羽毛笔。

“如果不是手写怎么能让那些纯血家族看出塞尔温小姐的诚挚邀请呢？”里德尔将羽毛笔取下来塞进我攥成一团的拳头里，将那一叠咒语变出的邀请函整理整齐，然后在空白处用魔法一个个填上他的那群食死徒们的名字。

“刚才那些写的不够工整。”他朝我露出一个假笑，我认命地攥着羽毛笔坐回书桌前，拿下好像永远写不完的邀请函继续奋笔疾书。梅林啊，为什么我就必须得和这些脑子里塞满华服和香槟的愚蠢人类称朋道友，而里德尔就可以优雅地挥挥魔杖解决所有烦恼，然后对他的那群追随者呼来喝去，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明明我才是生命的主人！

繁琐精致的邀请函成功消磨了我一整天的时光，当我终于能放下羽毛笔揉一揉肿胀的手指和酸痛的手腕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里德尔早在制作完那些给食死徒们的邀请函后就离开了凯尼尔沃斯城堡，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我叫来家养小精灵，让它送来一群猫头鹰，在无数只拥有各色羽毛的猫头鹰扑闪着翅膀飞向深蓝色的夜空时，我才终于觉得这一天算是结束了。

我长长打了个哈欠，将桌上剩余的邀请函和羽毛笔一挥魔杖全部清理干净，我发誓一个月内再也不想见到羽毛笔了。凭借前期的积累，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收到那些纯血家族接受邀请的回信，然后这座阴森的城堡里将会举办一场盛况空前的舞会，这些纯血家族也终于能知道困扰了他们这么多天刊登在报纸上让他们担惊受怕又人心惶惶的消息到底来源于哪里了。

不过走到那一步的时候他们早就没有了选择，被掌握秘密的纯血家族就犹如瓮中之鳖，如果不想鱼死网破，就只能同流合污。维持长久以来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权力和地位势必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他们或许能在魔法界的大多数人面前趾高气昂，但这次却不得不对里德尔———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低头。除了相信他会引领他们重整旗鼓，带来新的辉煌，他们别无选择。

我将脑袋转了转，把注意力放在了摆在桌边的两个大包裹上──那是猫头鹰下午送来的。我拆开包裹上打的精致复杂的缎带，里面掉出两件几乎没有差别的黑色礼服，同样简洁大方没有新意的款式，同样墨水一样的黑色，唯一一点不同是大概就是一件是男款一件是女款。我翻了个白眼，将这两件衣服用魔咒熨烫整齐后挂进衣柜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柜门。

我都懒得再向里德尔重复自己不喜欢黑色这个事实了，因为说了他的不会听，或者听了也不会考虑。我想了又想，还是没去纳吉尼的房间，而是直接在里德尔房间的床上躺了下来，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气闷的感觉随着空气一点点被从被子里抽走缓缓涌进胸腔，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件黑色的礼服长裙，更让人心生不满。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对一件礼服长裙的颜色如此在乎，这种莫名其妙的委屈感觉让我有些陌生，我又想起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舞会，并不喜欢那些虚伪又客套的话语，不喜欢和愚蠢又自私的人类觥筹交错着谈笑，灵猫是自由的生命，可是我却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被束缚在自己一点都不喜欢也一点都不需要的华服里，参与那些与权力地位有关的肮脏斗争。

这可能就是信任的代价吧。我对自己说，脑海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里德尔冰冷着面无表情却又令人熟悉安心的面孔所取代。我相信他，我相信他也相信我，所以我们才会一起做这么多重要的事，虽然这些事情与我毫无关系，既不能为我漫长的生命增光添彩，也不能在岁月的摧璀璨中留下属于我的痕迹──毕竟连我的姓氏都是假的。

可是如果这些──就是我所信赖的人类想要的东西──那就给他吧。灵猫创造出了生命，是世间的功臣，这意味着我们能放纵自己做我们想做的事。而作为一只没有什么高远目标却又选择来到人类世界的灵猫，或许追随一个像里德尔这样永远不会甘于平凡永远都在追寻永远都在前进的人类就是我最好的选择吧，哪怕这种追随的代价是我的自由，但──

但至少我们彼此信任呀。

我将那些对已然逝去的自由恋恋的怀眷全部埋入心底，抬起头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清洁的空气之后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放松地睡了过去。半夜一双冰凉的手攀上我的脖颈，像是想把我拎起来扔下去，不得不睡在地毯上的记忆侵袭了我的大脑，脊梁骨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一股从下而上的恶寒。

我下意识抓紧了那只手臂，讨好般将他拉进被子里。直到那双手离开我的皮肤，而熟悉的苔松木的味道流淌在夜色之间，我才放心地蜷缩成一团继续睡去。今晚的梦可真奇怪呀，一会是清澈的镜湖和绿色的草坪，一会是令人厌恶的华服和惹人烦躁的香槟，我游离在这介于现实与记忆的两者间追逐寻觅，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这可真是让人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