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2/2）
各种不知所起的委屈和愤怒被一只名为情绪的大手搅拌在一起，疼痛的让五脏六腑都忍不住皱缩起来。人难过到极点最大的感受其实是平静，颤抖着的平静，缓慢积蓄的平静，潜滋暗长的平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房间里传来的是一成不变的翻书声和一点几乎微不可闻的咀嚼声，我扒开门缝走了进去，跳上床把头埋进充满熟悉味道的枕头里。
真讨厌。我心想。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后颈，在我还没来得及挥舞爪子的时候就又被放到了一片柔软的地方。我抬起头，正好对上里德尔漆黑的眼睛——有些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外面广阔无垠的天空。他似乎是终于把书看完了——不然他绝对不会这么早就爬上床休息。
他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我的背脊，轻柔的手就像一片羽毛，我强忍着像向他摊开肚皮的本能，努力做出一副实则毫无说服力的危险样子，但其实到底是怎么样也无所谓，因为里德尔不会在意一只猫的情绪，他连他自己的情绪都不怎么在乎，他觉得情绪是无能的表现，只有知识和力量才是万物所依仗的本源。
可是知识和力量虽然能让他报复那些看不起他，嘲笑他，捉弄他的人，可是那些人曾带来的伤害，真的会因此而消失吗？还是说难过的情绪就像一滩水，只要用名为知识或力量的大风呼呼地把它吹干，那它就不会存在了吧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趟过水的地面还会留下水的痕迹呢？
我不明白，也许我永远也懂不了。我只是刚刚获得情感感知能力不久的灵猫，凭借对人类世界粗浅的了解而产生诸如快乐，悲伤，愤怒，满足这些片面的情绪，可是它们究竟是怎样的，怎样产生又怎样消失，怎样相互联结又怎样相互排斥，我不懂，我也不想懂，那太复杂了。
我想把头埋进爪子里，可里德尔却一把揪住我的后颈，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明天我就要去霍格沃滋了。”他平静地宣布，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只是为了向我陈述这个既定的事实。
我奇怪的抬起了头，他为什么要说这个，难道我作为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你去吗。”他挠了挠我的耳朵，明明应该是疑问的句子却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一个没有任何询问性质的肯定句，我简直不明白他何必要征求我的意见，他自己明明已经决定好了。更别提其实我还是因为这一周以来发生的事有点生气，所以我没有一点表示的就那样抬着头放空双眼，就像我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猫布偶。
“我知道你能听懂。”他又摸起我的脊背来。
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里德尔也没有再说话。他放下搭在我身上的手，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很稳。也许他太累了，也许他根本不在乎也不需要我的答案，也许他睡着了。
其实我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似乎在一开始得知他是一个巫师，并且要离开这里去一所叫霍格沃滋的学校上学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应该跟着他去吧。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我还有另一种选择，哪怕里德尔笃定的语气说明他觉得我一定会去，但他只单纯的觉得我是一只猫，顶多就是一只聪明的有些过头的猫，他不会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知道我的魔法，而很显然这些是可以让我选择不离开的。我明明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找到曾经梦寐以求的草地和湖泊，我为什么要离开呢，我为什么不留下来呢。难道为了这几个月以来一些施舍似的黄油面包，一些可有可无的孤儿院故事，还有一点不知道如何定义的跟随吗？
或者说吸引着我的真的还是那片草坪和湖泊，还是曾经我所想象的人类世界里单纯的祥和与宁静吗？
我悄悄往前挪了挪，趴在里德尔的胸口上，他没有动，好像真的是睡着了。我于是放心地翻过身来毫无保留的摊开肚皮，任由带着凉意的夜风钻进房间拂过我的肚皮，就像里德尔永远冰凉的手。
也许在修习感受美好的人类世界，品味各种情感的同时，我已经不知不觉沾染上最为美好又最为致命的东西——欲望。它无处不在，它变幻莫测，它永远也不会消失，却也永远不会被满足。而在欲望的驱使下，我想要的早已不仅仅是湖泊和草坪，不仅仅是单纯的美好和祥和，我还想要每天晚上温暖的被窝，想要熟悉的苔松木的香味，想要无聊时滑过脊背的抚摸，想要虽然无聊却也存在的故事。
“下去，我要睡了。”一只手想要把我从身上拨下去，可是却未能如愿。里德而居然没有睡。
“西娅，你太重了。”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我翻了个身，假装没有听见里德尔说话一般坦然地趴在他身上，如果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那我灵猫的面子又在哪里？我端着这其实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的面子，在里德尔的胸口把自己蜷缩的更紧，直到鼻子都能碰到毛茸茸的尾巴尖，就好像这样那些不多的温暖就能被关在里面，然后它们就会永远属于我。
里德尔没有再理我，他大概真的很累。他应该累的，这一周他几乎没怎么睡觉，所有的时间都被花在桌子上摞的整整齐齐的那一堆高高的魔法书上了。青黑色的阴影环绕在男孩本就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分外碍眼。
我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在贴近他身体的被窝里找了一个能透过微微敞开的窗户看见外面低垂着的月亮的舒服位置。
柔和的月光并不碍眼，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胃里有什么东西涌动起来，就像是有一股海水在密闭的空间里搅动，叫嚣着要打破一切冲出来
但这次我明白了，这种感觉应该被叫做——
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