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乡村美梦(1/2)
郑昀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人来到一个山山水水曲曲折折婉婉约约的地方,山很美,树很绿,水很清,曲曲折折的是一路的风景,空气里有美丽馨香的味道,郑昀一个人在里面转啊转、转啊转,分不清方向,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就在里面兜兜转转,再后来,天快黑了,失去了归途的郑昀就有些慌张,迷迷茫茫地看一路的风景,不知道家在什么地方。郑昀就在那山山水水之间东张西望,有焦躁又有渴望,在这焦躁与渴望中,郑昀忽然就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
醒来时爸爸妈妈已经回去了。爸爸要急着回去把畅畅从学校接出来再送到体育馆去打乒乓球,在路上还要买些吃的给畅畅;妈妈也要回去准备晚饭。家里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电视也被关了。郑昀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谁帮他把被子盖好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客厅里的灯开着,郑洁捧了本书埋在客厅沙发里。郑洁没有准备晚饭,爸妈临走时叫她晚上仍回去吃。郑昀又懒懒地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起来,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忽然觉得这里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静谧美好。为什么好,怎样的好,现在郑昀还说不上来。
郑洁大包小包的刚走,毛小玲父母大包小包的又填充进来了。屋子里更加狭促拥挤。以前郑洁白天总是上班,晚上有时还要值班,多她一个并不显多。现在一下子多了两位老人,再加上原先的两位老人,总是在家里晃荡着,尽管郑昀知道不该有什么想法,可想法还是挡也挡不住地自然而然地产生了。郑昀总是会感觉到家里的人头攒动,这些人头晃着晃着就晃到了郑昀的脑子里,眼睛睁开时他们在屋子里晃,眼睛闭上了,他们就在他脑海里晃。这让他有晕乎乎的感觉,仿佛是自己的原本就贫瘠不堪的生存空间再一次被洗劫一空。这所有的情绪郑昀都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生怕一不小心露出的马脚会触了毛小玲的怒气。
慢慢地他开始理解毛小玲了,理解了毛小玲为什么会从一个天真活泼、简单执着的姑娘逐渐变成现在这样的刻薄和冷漠。他想也许此时的毛小玲和他一样在挣扎着吧。所不同的是毛小玲是怨愤的挣扎,而郑昀是无奈的挣扎;毛小玲可以把一切的罪过都推到郑昀的身上,推到郑昀的无能上;而郑昀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毛小玲的怨愤,并对自己的无能表示悲哀无奈屈辱的认同;所不同的是此时的毛小玲为了她的父母必须坚强地用微笑武装起幸福来面对着挣扎,而郑昀起还可以幸福地以加班为由逃避着挣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从结婚的那一天起,他的命运就注定了毛小玲的命运,他的成就的大小注定了毛小玲幸福的多少,这一切都是成正比的。
星期五下午三点多郑昀和毛小玲在长途汽车站接到了被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包裹包围着的毛小玲的父母。有他们的换洗衣服,还有给畅畅买的衣服、玩具,还有些毛小玲爱吃的家乡菜。晚上等畅畅打过乒乓球回来,全家老小就到靠家的一家乡村土菜馆去吃了个便饭,算是庆祝也算是给二老接风。郑国庆二老推托着不肯去的,可还是被硬拉着去了。郑洁也被叫去了。
晚上回来后,畅畅发现外公外婆睡了爷爷***房,爷爷奶奶睡在了小姑的房里,就明白了小姑搬走的原因。睡在郑昀和毛小玲之间,畅畅就小声嘟囔说,早知要小姑搬走还不如不要外公外婆来呢。畅畅不懂事,只知道和小姑亲。毛小玲气得说不出话来。郑昀骂了畅畅一句,要他记得以后不能再说这种话了,外公外婆是妈*爸爸妈妈呢,畅畅要孝敬外公外婆。
第二天是星期六,说好了今天让毛小玲的父母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带他们出去逛逛。毛小玲一下子变得勤劳起来。一大早就起来了,也把郑昀早早的吆喝起来,并安排他去沁香园买回了可口的早点。陈凤霞照例是早早起床熬好粥的。毛小玲的父母在家也是习惯了早起晨练的,尽管前一天长途奔波有些累了,可还是早早的起来了。畅畅睡了个懒觉,其他人早早的吃了早饭。一大家子人在家里闲着郑昀便觉着有些无聊。可郑昀必须陪着,这相当于邦交,而这邦交必须是要正常化的。郑国庆就提议打麻将吧,可一想家里并没有麻将,于是就改打扑克牌。郑国庆父子两个对毛小玲父母两,玩升级。毛小玲说你们玩吧,一会儿我还要去买菜。
父母来了,毛小玲便不再事事冷眼旁观,而是事必躬亲了。内与外、亲与疏一下子就分出来了,血浓于水这是血亲问题、是人的本能问题,并不是长时间的相处和付出就可以换得的。郑昀想。自己的父母每天都承担了家里所有的活计,毛小玲享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优待,可毛小玲从来没有过感激,也不可能和自己的父母亲热起来,仿佛他们的付出以及毛小玲的所得都是理所当然的,或者说是郑家欠她的。既然是欠,那她就理直气壮地享受着,不存在感激,无需回报;既然是理所当然的,那就不存在感激,不需要回报。
每个人都会很轻易的明白自己承担着的角色,知道自己所负的责任,应尽的义务吧。毛小玲的父母来了,毛小玲的角色一下子就转变了过来,从以前的冷漠游移变为现在的积极参与,好象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她一下子升级了,升级为这个家庭的女主人,一切都由她安排着、主宰着、*控着,郑昀的父母此时成了毛小玲手里的两枚棋子,任由毛小玲的安放。这让郑昀有些困惑。郑昀原以为很多东西在毛小玲身上消失了、死亡了,事实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毛小玲只是少了一些热情,少了一些孕育它们的土壤。
毛小玲的父母是很明白客随主便的,也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并不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因为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的家,所以他们就安然地享受着郑昀一家的招待,并不参与什么。当初毛小玲和郑昀谈时,他们死活不同意的。郑昀家就郑昀这么一个儿子,家庭条件又比较差,而且从毛小玲的嘴里得知郑昀对父母感情的那份厚重,仅从这几点上毛小玲的父母就多多少少预感到等到自己老了是不可能占到郑昀毛小玲多少光了。更何况郑昀毛小玲他们还把家安在离自己家几百里远的省城呢。他们多么希望毛小玲嫁个兄弟多一些的大家庭呀,若不是,那把家安到自己的小县城也好有个照应呀。可事情一点都没按照两位老人的想法发展。想到这些,毛小玲父母就预见到自己晚景的凄凉。别人会说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可在毛小玲父母心里,男就是男,女就是女,女儿终归是人家的人,除了偶尔回娘家看看,还能怎样呢!
郑昀并不喜欢打牌。这在毛小玲眼里是优点。可现在郑昀坐在牌桌前,百无聊赖的摸牌、出牌。他突然发现有时候亲情也是需要敷衍的。这让他感觉深深的羞愧和不安。郑昀自责着并费劲地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不孝的想法摒除在脑外,洋溢出热情和岳父母边拉家常边打牌。这是两位善良而孤独的老人,郑昀对他们有深深的感激同时又为毛小玲的不能常在他们身边而深深的愧疚着。
九点多的时候,毛小玲回来了,手里是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沉重的劣质塑料袋。毛小玲拿来瓜子和栌柑,让他们边打牌边吃,自己和婆婆陈凤霞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平时,除了婆婆回老家忙着收割、播种,其它时候毛小玲一般是不会出现在厨房里的。所以今天看到毛小玲和母亲同时在厨房里忙碌着,就让郑昀感觉有些不能适应,好象又脱离了正轨,画出了另一幅不属于自己的温馨的画面。同时,郑昀又清醒地意识到这温馨的画面是短暂的、不真实的,毛小玲的父母一回去,这一切又将成为记忆中的画面,慢慢地被时间抹去。
第二天,郑昀、毛小玲带上畅畅陪着毛小玲的父母去了两个景点,又逛了逛几家商场,帮他们都买了身衣服。给毛小玲父母买衣服时,他们先是推托着不要,看看推托不了,毛小玲母亲就对毛小玲说也给郑昀父母都买了吧。于是又帮着郑昀父母俩挑衣服。
就在帮郑昀父母挑衣服的时候,郑昀忽然就想起这么多年都从没想过要带上自己的父母出来逛逛呢,而且也从没给父母买过什么值钱的衣服,父母总是很节俭,从不让郑昀在他们身上乱花钱,当然郑昀也从没想过要在他们身上乱花过钱。难道这也是亲疏有别吗?他不知道毛小玲有没有想到这一点。父母来这个城市好些年了,平时只是带他们到附近的商铺买些日常用品,买些廉价的衣服,却没想过要带他们到大商场逛逛,开开眼界,也没想过要带他们到全市的各个大小景点去看看,看看这些人文风景、山山水水。尽管这些山山水水充满了人工穿凿的痕迹,可这些都是他们在乡下不曾见过的呀。好象就是平平常常地过着日子,没有其它更多的想法,自己懒懒的,对父母也懒懒的,从没想过他们需要的是什么,从没想过自己要付出什么。
郑昀想,无论如何,等毛小玲的父母走了,或者是过年的时候,最好是来年的春天,等春暖花开了的时候,一定也要带上自己的父母出来看看,一定要让他们看看大城市里的金碧辉煌的摩天大厦,林立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还要带他们把这城市里所有的景点看遍。这个想法的产生让郑昀一下子有庄严神圣和伟大的感觉,整个胸膛里都热血沸腾,仿佛被一种浩然长存的的物质充斥着,连脊背也挺直了。感觉现在的郑昀不再是过去的那个郑昀了。他在心里大声呼喊着:爸爸妈妈,你们等着,我一定要带你们走遍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让你们没有白白的在这个城市里生活这一遭。郑昀多想时间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呀,多想一下子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多想此时站在自己身边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亲呀!
傍晚到家时,毛小玲父母都已经筋疲力尽了,畅畅也有些萎靡。知道他们出去逛这一天一定很累,陈凤霞就准备好了清淡可口的饭菜。吃完了早早洗漱停当毛小玲就和父母挤在一块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各自早早睡了。畅畅还要打乒乓球的,晚上六点到八点四十。照例是郑国庆骑着那辆带车厢的三轮车送去再接回来的。
生活就像是惯性地行走似的,郑国庆送惯了畅畅,就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了。这个冬天的晚上,在楼上的窗子里可以听到北风呼啸的声音,可是也许是没有人会想到郑国庆花白的头发在北风的肆虐下是如何凌乱地翻飞的;郑国庆少了一只脾的事,也渐渐被家人习惯并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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