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吃过午饭,刘大牛练一会功,已能慢慢坐起,但觉四肢百骸无不真气流动,又惊又喜,内力好像颇有进境,他茫然不解。原来小黑乃是那少女养的一条狗子,刘大牛听到答案,哭笑不得。到晚饭时候,周素兰的爹爹回来,肩上扛着一只狍子,手中提着一只山鸡,一只野兔。他三十来岁年纪,背负长弓,手握铁叉,浓眉大眼,膀宽腰粗,极是威武。刘大牛暗暗喝一声彩,说道:“小子刘大牛,多谢大叔救命之恩。”那汉子微笑道:“小事而已,你顺水而下,也是极巧,看来你我二人倒有缘分。”白芷灵道:“大叔还是别和他有缘分的好,这人一肚子坏水,保不定那日会恩将仇报。”那汉子哈哈笑道:“小娘子数说男人不是,天下宁有此理?”白芷灵脸色涨的通红,怒道:“你这浑汉,谁是他小娘子!?”那汉子不理她,对刘大牛挤眉弄眼道:“脾气不小,小兄弟可有的苦头吃啦!”刘大牛苦笑道:“大叔误会啦,她是官家小姐,我不过一个穷小子,那能配得上人家?”那汉子奇道:“难道你二人不是私奔出来的?”白芷灵大怒,呼的一掌往那汉子面上打去。那汉子后退一步,双眉一沉,说道:“你敢对我动手!?”他低眉沉喝,自有一股威严之气,白芷灵不敢在他身上撒气,抢上两步,呯的一拳打在刘大牛左眼。刘大牛猝不及防,他虽能坐起,手臂仍是不能格挡,待伸臂去拦,眼眶早中,登时泪水横流,捂住左眼,道:“你干么打我?”白芷灵目中泪水滚滚而下,怒道:“若非你这淫贼捉我出来,我岂会吃这等苦头!?你这淫贼害我好不辛苦,我恨不得杀了你!”说完掩面奔出。此时夜色渐浓,刘大牛生怕她遇到危险,挣扎着下床要去寻她。周素兰奔出去道:“我去追白姐姐!”话声渐远,那汉子道:“这小丫头一点礼数也无,不知她爹是如何教导的。”伸手替刘大牛把脉,但觉他脉象平稳,点头道:“再过几日便能痊愈,你安心养伤。”刘大牛道:“多谢大叔。”那汉子道:“不必客气,我累得你无故挨一拳,当是赔罪吧,过几日我要去西北,你们伤好,也能早日离开。”刘大牛道:“不敢请问大叔尊姓大名?”那汉子微笑道:“我姓木,名百弓。”刘大牛奇道:“周姑娘岂非是大叔女儿?”木百弓目光凛然,说道:“她是我养女,并非亲生女儿。”刘大牛被他目光一扫,心中大吃一惊,只觉此人神态威猛,气势凌然,大非常人,不敢与他对视,低头道:“小子一时失态,尚请大叔不要挂怀。”木百弓笑道:“此等小事,我怎会介怀?小兄弟瞧我是如此小气之人么?”哈哈一笑,出房去了。
不过一会,但听临房声响,周素兰与白芷灵二人归来,刘大牛心中稍安,沉沉睡去。修养半月有余,这一日,阳光明媚,四人齐聚一堂,摆上酒菜,木百弓言明今日离去,刘大牛对他极是钦佩,知他身有要事,自无法多留,二人喝酒谈天,畅聊天下时事。刘大牛来自后世,一些理论说来往往一语中的,剖析明白之后,木百弓只觉大是有理,不觉对他刮目相看,但觉这小子性格有些优柔寡断,然思维活跃,头脑灵活,不拘泥于世俗礼教,对天下大势看得极是通彻,宛若一个数十年的老江湖一般。他初时见白芷灵无礼动手,刘大牛毫不生气,颇觉这人是个软骨头,有些瞧不起他,此时看来,倒觉他洒脱不羁,是个人物,心中存了结交之心。
白芷灵面色阴沉,不时骂几句淫贼,想到爹爹,竟是食不下咽。周素兰乖巧之极,不时与二人笑闹玩乐,刘大牛心中阴霾一扫而光,数杯酒下肚,不辨东西南北。木百弓道:“小兄弟见解独特,发前人未闻,足见学识渊博,我们二人有幸相遇,实乃天地造化。”刘大牛伸手重重一拍桌子,叫道:“看你未必我大多少岁,你我二人意气相投,何不结为兄弟!?”木百弓微一迟疑,说道:“你我结为兄弟?”刘大牛拂袖而起道:“怎么?你看不起我?”木百弓哈哈一笑,说道:“我今年三十四岁,老起脸皮,便做你大哥啦!”刘大牛大喜,说道:“小弟今年十七岁。”二人携手而出,撮土为香,拜了八拜,刘大牛喜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木百弓跪下还礼,相携而起,两人齐声大笑。刘大牛酒量不佳,不一会,昏晕在地,醉的不省人事,周素兰嘻嘻笑道:“我如今是不是要叫他叔叔?”木百弓微笑道:“那倒不必,扶大牛进去歇息,今日怕是走不了啦。”
次日一早,四人相携下山,原来此处已是潏河下游,距长安数十里之遥。木百弓迟迟不放白芷灵离去,便是以为二人乃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人,其时闹起别扭,他年轻时错过一个女子,终生悔恨,不愿二人步他后尘,这才不说是何地界。白芷灵从未出过远门,自不认路。刘大牛与几人相聚及月,依依不舍,不愿白芷灵独自回去,生怕她路上遇到歹人,只得与木百弓洒泪挥别。木百弓道:“他日有暇,二弟来西北寻我,你我二人再好生相聚。”刘大牛道:“大哥此去西北,万事珍重。”语意诚恳,木百弓怦然心动,嘴张张合合,说道:“你也是,二弟,大哥有一言相劝,这女子对你毫无情意,男子汉大丈夫,不可沉迷女色。”刘大牛脸上一红,白芷灵哼一声道:“他是淫贼,我岂会对他……”周素兰道:“大牛哥,记得要来西北看望我们。”木百弓微笑道:“好啦,天色不早,我们走了。”转身离去。刘大牛遥望二人身影消失,转而向东,说道:“我们走吧。”白芷灵道:“也不怕丑,大男人的哭哭啼啼。”刘大牛道:“待前面有了市镇,我们去租辆马车,明日当能回去。”白芷灵听到“回去”二字,心中大喜,也不回嘴。
午时将近,二人腹中饥饿,来到一个茶馆,叫了两笼笼包子,一只肥鸡。这茶馆临着一条小路,路上良久不见一人,刘大牛正自大嚼大喝,忽听一人大声道:“店家,快来二斤牛肉,沏壶好酒!”声音响亮,刘大牛听得耳熟,转眼看去,那人口宽鼻大,面容清瘦,正是掳走白芷灵那人。那人看到二人,不待坐下,呼的一声站起身来,喝道:“是你小子!?”刘大牛嘻嘻笑道:“你伤好了?又出来祸害良家妇女?今日教我撞上,你我二人好好分个高下!”那人神色不定,便欲立时动手,与之撕拼,但知他伤势只好了十之五六,此时动手,岂非自取其辱?他脸色阵青阵白,说道:“你干么阴魂不散的跟着我?是想杀我扬名么?”刘大牛淡淡的道:“你是势若临风?”那人道:“不错,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势若临风吴德胜。”说到这里,店小二捧着一坛酒出来,吴德胜探手一抓,将店小二掷向刘大牛,身子往后纵去,疾奔而去,叫道:“老子伤仍未好,你若想取我性命,便来追我吧!”他足下点尘不惊,身法快若闪电,霎时间奔出数十丈。刘大牛接过店小二,放下他身子,吴德胜已奔出老远,追击不上。白芷灵道:“我似乎见过这人。”刘大牛心道:“你自然见过,便是他擒你出来的。”远处数人纵马奔来,有男有女,衣衫明亮,俊秀儒雅,风采照人。
奔到近处,刘大牛看清,刘克海赫然也在其中,他与那少女二人垂头丧气,跟在一个老者身后。那老者神色慈和,大袖飘飘,长须花白相间,年约五十余岁,一副高人风范。刘克海左右二人,正是长脸汉子二人,尚有一个十七八岁的白面少年。几人勒马站定,圆脸胖子下马走来道:“店家,好酒好菜快端上来。”随手抛出一锭银子,斜眼扫过,说道:“各位请换个地方吧!”他背负长剑,神色凶恶,邻桌酒客敢怒不敢言,纷纷结账离去。圆脸胖子面上毫无喜色,瞪着刘大牛。白芷灵轻拉刘大牛衣袖,小声道:“我们走吧,这人凶恶的紧。”刘大牛那夜被长脸汉子逼下山崖,正不知如何找几人晦气。不料他没去寻那长脸汉子,圆脸胖子倒先来仗势欺人,他心中对二人毫无好感,怒气渐生,冷冷的道:“这茶馆又非你们所开,我在此处用饭,干你何事?”长脸汉子听到他声音,跃下马来,疾步上前,怒道:“你让不让!?”他话音未落,长剑哧的一声直刺刘大牛,偷袭之意毫不掩饰。原来他已认出刘大牛声音,生怕刘大牛将他那夜丑事抖出,是以一上来,便是厉害招数,要杀他灭口。这一剑快疾,刘大牛看得极准,伸指弹出,叮的一响,长脸汉子长剑飞向半空,直飞出五六丈远,方始落地。他大吃一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刘大牛内力竟如此深厚,长剑飞出五六丈远,自己纵是全力投掷,也万万无法做到,刘大牛随意一指,竟有如斯威力?他怔愣半晌,但觉半边身子酸麻,面上阵青阵白,不知该当继续上前动手,还是知难而退。那老者惊咦一声,说道:“少年人功夫不错,不知师承何派?”他声音柔和,听来若和风絮柳,醉人心魄。刘大牛又惊又喜,寻思:“原来我武功不是差劲到无以复加,那吴德胜想是颇为了得,这才和我打个平手。这人骄傲的紧,以为他天下无敌,却吓我一大跳。”原来长脸汉子长剑刺来,剑法虽快,剑上劲力极弱,他心中不解,伸指一试,居然一击败敌。
刘大牛心中大喜,兀自愣神,圆脸胖子举棋不定,心知武功稍逊长脸汉子一筹,长脸汉子既一招落败,他如何能是敌手?只是师傅问话这小子竟敢不答,他这做弟子的若不为师分忧,岂能说的过去?待见白芷灵双目咕噜噜乱转,想也不想,哧的一剑往白芷灵刺去。白芷灵不会武功,焉能闪避的过?噗的一声,胸口中剑,她尖叫出声。刘大牛被她一叫,登时回过神来。白芷灵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已自昏倒一旁。刘大牛惊怒之下,抱起白芷灵,叫道:“你怎样?快醒醒!”白芷灵胸口鲜血直冒,幸而这一剑刺偏,否则伤了心脏,她早已毙命。圆脸胖子抽剑疾退,刘大牛顺着长剑望去,圆脸胖子正自转身奔去,他恼怒之下,浑然天成随手拍出。他这一掌含怒拍出,劲力大的出奇,那老者抢上相救,奈何距离远了,终是不及救援。圆脸胖子大叫一声,身子前冲数丈,倒翻在地,已然毙命。便在此时,白芷灵呻吟一声,刘大牛伸臂抱住她,只听白芷灵颤声道:“好……痛……我……我怎么……”眼看白芷灵胸前鲜血染红一大片衣服,刘大牛不会点穴止血,空自内力深厚,束手无策。那老者沉声道:“小娃娃,起来接招。”刘大牛知白芷灵若再流血,绝无幸理,手忙足乱的用她衣服堵住伤口,回头喝道:“谁会点穴止血!?快来!”他心中悲愤,喝声中运足内力,震得几人耳鼓嗡嗡作响,那老者身子一晃,暗惊这少年内力之深。刘克海忽然道:“我会!”那老者森然道:“退下!”那少女抢上两步,来到刘大牛身边,她已认出二人,低声道:“我来吧!”运指如风,点下几指,白芷灵血流登缓,刘大牛大喜之下,颤声道:“你有没金疮药之类的东西?”那少女道:“我带她进去敷药。”刘大牛正欲相谢,忽觉后心冷风悚然,他怀中尚抱着白芷灵,不及放下她,纵身跃出茶馆,突的一声,回首望去,长脸汉子抢过圆脸胖子的长剑,此刻刺在他适才立足之处。这一剑使力甚巨,一尺多的长剑,入土七八寸有余,刃峰似被何物咬住,他竟无法拔出剑来。刘大牛怒道:“你还要偷袭我!?”身随声进,挥掌往长脸汉子头顶击下。那老者道:“我徒儿纵不成器,也有老夫管教。”随着话声,碰的一响,与刘大牛对了一掌。刘大牛蹬蹬蹬退出三步,只觉血气翻涌,喝道:“再接我一掌!”左臂抱着白芷灵,右掌一圈,半空中画个圆弧,直击那老者胸口,手下绝不容情,已非比武较量,而是生死相搏。那老者面色惨白,适才和刘大牛对一掌,但觉此人年纪轻轻,内力浑厚,竟无穷无尽。这一掌劲力奇大,他不敢硬接,刷的一声,从白面少年手中抽出长剑,剑尖一点,刺向刘大牛右眼。刘大牛眼前寒光闪动,跃退尺余,那老者剑法森严,长剑灵动,飘逸凝重,兼而有之,大是难斗。挥掌逼开那老者,喝道:“且住!”那老者身子一顿,长须随风而起,直如神仙人物一般。白芷灵胸前剧痛,又已晕去,刘大牛道:“相烦姑娘先救我朋友。”那少女接过白芷灵,奔去内室。刘克海长剑掷来,叫道:“兄台用兵刃吧!”那老者大怒,喝道:“你是铁了心反我?”他人随声至,长剑一圈,劲力笼罩丈许方圆,剑尖虚点,竟看不出他要刺向何处。刘克海闪身相避,身法迟滞,伸手去抓长剑,左手点出,直指那老者胸口膻中穴,乃是与敌同归于尽招法。刘大牛自后抢上,他不会用剑,但当年曾教李雪玲残阳真剑,没吃过猪肉,岂能没见过猪跑?他在后世也常自看金庸小说,明白独孤九剑之理,虽说仅一套理论而已,然批亢捣虚,破字为意,却也似模似样。这一剑直指那老者后心,倘若那老者不转身迎敌,他能杀了刘克海,自己也能在他背后刺个透明窟窿。
那老者听到身后嗤嗤声响,暗暗惊异,知剑上灌注内力惊人,舍弃刘克海,侧身闪避,身子一转,斜退跨步,剑尖自下而上,直挑刘大牛左颊。刘大牛举剑撩削,剑刃平举猛砸而下,要凭深厚内力,震飞敌人兵刃。那老者知他内力深厚,这一剑若被砸中,只怕长剑立时被他砸断。那老者长剑不待使老,身法又转,自左侧刺出一剑。刘大牛手腕一转,刺他右腰。那老者喝道:“好剑法!”他长剑猛举,剑光闪烁间,如瀑布一般撒将下来,竟是无孔不入。刘克海骇然变色,叫道:“兄台快退!”他这一个“退”字出口,刘大牛反而抢上一步,长剑往那老者手腕刺去。那老者面露喜色,左一剑右一剑,刷刷刷连环三剑,一剑快似一剑,刘大牛步步后退,忽觉左肩一痛,已被那老者刺中。幸而刘大牛内力浑厚,逼的那老者无法近身,否则这一剑便将他半边身子也削下来。刘大牛痛出一身冷汗,知剑法不是自己所长,当下掷出长剑,那老者侧身闪避,刘大牛挥掌疾拍。他运足内力,掌风如刀,那老者须发被刮得胡乱飞舞,剑法虽厉,却也无法攻入刘大牛身周数尺之内。刘克海又惊又喜,寻思:“想不到这位仁兄武功高强若斯,早知如此,那夜与他一同离去,岂会被师傅捉到?原来他那日与人对掌,已自受伤,否则这几掌打出,我若不弃剑认输,也只有败亡一途。”
长脸汉子长剑仍未拔出,但觉二人打斗劲风猛烈,目光全被场中二人所吸引,索性不去拔剑,仔细观看二人动手。那老者身法快捷,来去纵跃灵动,便如狂风中一朵羽毛,随风飞舞,看似极险,又似游刃有余。刘大牛掌法刚猛,内力浑厚,泣血十六掌全力迎击,虎虎生威。烈日之下,刘大牛始终无法击到那老者,那老者也无法伤到刘大牛,二人这一相斗,竟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堪堪拆了百余招,那老者心下焦躁,寻思:“我乃堂堂一派掌门,居然奈何不了这毛头小子,传将出去,岂不笑掉江湖同道牙齿?”刘大牛内力流转,残阳真气越转越旺,丝毫不觉气喘,但觉每一掌打出,内力激荡之下,掌法愈加猛烈,初时尚处于守势,到得后来,于内力运用之妙,颇有心得,掌法更见凝重。那老者早看出刘大牛身法奇差,围着他四下转圈,盼望他一个疏神,立时纵上去刺他一个透明窟窿。岂料刘大牛身子略转,挥掌拍来,浑不理会他诱敌虚招,偏又掌力凶猛,逼得他无法近身。
又斗两百余招,那老者喘息渐沉,心中直骂:“你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学来这等半吊子功夫,若非你掌力凶狠,便是十个你小子,老夫也早毙了。”他身法大不如前,额头见汗,忽然跃退丈余,骂道:“你小子会不会打架?翻来覆去便是这些招数,不会别的么!?”刘大牛哈哈笑道:“对付你,这几招足以,我何必换别的?”那老者怒道:“不打了,打来打去,毫无趣味!”说完翻身上马,纵马离去。竟不等候其他人。刘大牛愕然半晌,想起白芷灵伤势,奔入内室,但见白芷灵衣衫裸漏,那少女伸手按在她小腹之上,正自运功,显是已到紧要关头,那少女汗出如浆,身子微微颤抖。看到刘大牛闯进来,心神大动,身子一颤,嘴角流下鲜血,双目一番昏晕过去。
刘大牛吓一大跳,暗骂自己鲁莽,替白芷灵穿好衣服,见二女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焦急之下,叫道:“刘克海,快进来!”刘克海听到声音,奔进房中,二女躺在床上,面如金纸,他大吃一惊,伸手诊脉,但觉二女脉象微弱,似断似续,忽强忽弱,委实怪异之极,他拿不准二人伤势,也不敢胡乱医治,眉头紧皱。刘大牛心中焦急,看他神色,想来自己又闯大祸,小声道:“如何?她们伤势怎样?”刘克海道:“我不知道,她们似乎身受极沉重的内伤,脉象怪异,我也不知是何症状。”刘大牛奇道:“芷灵被那人刺一剑,怎会有内伤的?”刘克海皱眉道:“我也不知,难道四师兄伤人之时还用上阴劲?”低头沉思,喃喃的道:“不会!他使一招‘昆仲飞絮’刺伤这位姑娘,师傅言道:‘昆仲飞絮力不用尽,回旋刺敌,胜在招数巧妙,却非以力制敌。出招时应灌注内力,使身法圆转,剑势清灵,如此才是飞絮二字精义。”刘大牛道:“却是为何?”刘克海道:“小师妹怎会受伤,我心下全然不懂,不过我二人正欲去寻一个名医,兄台不若与我们同路。”刘大牛道:“她们二人呼吸微弱,随时会停,先顾好眼下再说。”刘克海道:“这个不难,在下身上还有一瓶凝气丹,每隔两日,喂她们服一粒,可保性命无忧。”刘大牛喜道:“快!快!快喂她们吃。”刘克海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枚黑色药丸,清香扑鼻,那药丸极小,不足指甲盖一半大小,白芷灵嘴唇紧闭,刘大牛伸手撬开,和水送她服下,过了片刻,只见她面色渐转红润,这凝气丹果具灵效,白芷灵呼吸颇显平稳,显是这条性命捡了回来。
原来刘大牛武功高强,那少女急盼他能救下自己,是以敷上伤药,心想金疮药药效缓慢,刘大牛不见这少女起身,岂能尽力救自己二人?当下便想用自身内力,替白芷灵疏通经络,她内力虽强,白芷灵全然不会武功,自然无法运气引导,那少女大觉吃力,正行至紧要关头,刘大牛忽然闯进,白芷灵衣衫尽解,那少女羞怒之下,内息不受控制,登时在体内乱窜。她本强自运力,消耗甚巨,这么一来,无法抵挡混乱真气,那股真气在二人体内来回游动数次,那少女岂能抵挡?只觉胸腹间一股郁闷之意传来,双目一黑,人事不知。其中道理,刘大牛却是不知,但觉那少女也受内伤,委实怪异,左右查看一番,不见有人,寻思:“眼下只有和他们一起去寻那名医,否则我倒因此害死芷灵,那我百死莫赎,纵然千刀万剐,也是对不起芷灵。”说道:“你说的那名医在那里?”刘克海替那少女盖上被子,小声道:“去外面说。”白芷灵稳睡如故,刘大牛心下沉重,跟着刘克海出来。
茶馆老板小二早不知逃往何处,外面并无一人,圆脸胖子命归黄泉,刘大牛心下恻然,他来到这个世界,生平头一遭杀人,伸手板正圆脸胖子,只觉他身子僵硬,早已冰凉。圆脸胖子双目圆睁,眼角流血,嘴巴大张,模样极是吓人,刘大牛忍不住退后一步,坐在地上怔怔半晌,望着双手,喃喃的道:“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若非圆脸胖子刺白芷灵一剑,刘大牛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他,白芷灵在他心中极重,他宁愿自己性命没有,也绝不让白芷灵有一丝伤害。这一切说来,还是圆脸胖子咎由自取。刘克海默然道:“他是我四师兄,陈抗,他不该偷袭你朋友,兄台也不必自责。”刘大牛神色凄苦,刘克海拉起陈抗,去后院埋了,回到前院,刘大牛仍自怔怔而坐,他拉起刘大牛,两人坐下,各自倒一杯茶,刘克海喝了一口,手指微微颤动,想是心情难以平复。刘大牛忽然道:“那老者是谁?”刘克海叹道:“他是我师父。”刘大牛道:“你干么助我?与你师父为敌?”刘克海道:“房中那姑娘是我小师妹,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洁字。”他面色沉痛,起身去邻座拿一壶酒,咕嘟咕嘟狂饮数口,递给刘大牛。刘大牛挥手示意不喝,刘克海苦笑道:“我姓刘,双名上克下海。”刘大牛自报姓名,两人见了一礼,刘克海道:“我们是风林派的,我师父姓胡,单名一个志字。我和小师妹想来刘兄也看得出来。”刘大牛道:“你们二人情深义重,小弟极是钦服。”刘克海挥手道:“情深义重又能如何?胡志不允我们二人耽误学武,硬是要生生拆散我们,我与小师妹一合计,便欲从此偷偷下山,漂泊江湖,或是寻一处深山老林,终老此生。”他面色渐渐变红,呼吸急促起来,也不称胡志为师,接着道:“那知我们二人尚未下山,胡志竟打了师妹一掌。这一掌是我们风林派震派绝学‘风阴掌’,掌力阴柔恶毒,极是厉害。小师妹身受重伤,胡志嘿嘿冷笑道:‘克海,你们二人婚事,我决不应允,盼你从此收心,若你二人以门派为重,他日我便治好洁儿之伤。若你们执迷不悟,我绝不饶你!’其时我又惊又悲,知胡志向来说一不二,暗自隐忍,过了几日,小师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决意陪她过完剩下日子,于是我们二人偷偷下山,竟被胡志发觉,我不敌胡志,两人被他捉回去,关了起来。”刘大牛叹道:“你二人多历波折,现下欧阳姑娘的伤仍是未愈?”刘克海喝一口酒,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显是恼怒之极,他咬牙道:“岂料胡志那畜生……竟……竟……”刘大牛心中一惊,冲口道:“难道他竟对欧阳姑娘怀有歹念!?”刘克海闭目吸气,过了一会,说道:“幸而师娘及时出现,小师妹这才得保清白,我们二人恳求师娘相救,师娘心软,悄悄瞩我们去寻医不死人赵维欢,想来师妹所受之伤他能医治。我们二人奔波万里,终于在白山脚下寻到那人……”刘大牛插口道:“难道你们不是西北人?白山在何处?”刘克海道:“风林山位于番州,岂会在西北边陲之地?”刘大牛愕然道:“番州?”刘克海道:“正是!白山位于极西极北之地,那里常年大雪,故名白山。”刘大牛不知番州是何处,寻思:“这白山莫非是天山?西北的大雪山除了天山还有何处?”他也不询问,暗想日后走得多了,自然明白。刘克海接着道:“风阴掌阴狠厉害,赵维欢亦是无法治愈,给小师妹服了压制之药,说道:‘此药药效不强,仅能抑制两年。要治你小师妹之伤,除非你师父出手,或者寻到雪参,方能治愈。’听到这话,我大喜过望,胡志药房中正有一支雪参,当下我回风林山偷药,小师妹不放心,定要跟来,偷来雪参,我们二人不知如何竟被发觉,胡志一路遣人来追。到半月前遇到刘兄那晚,我发觉有人跟踪,早早将雪参藏好,幸而有此一招,否则雪参被胡志抢去不说,我和小师妹绝无幸理。今日刘兄又救我二人,在下先谢过刘兄。”说着深深一礼,刘大牛忙伸手扶起,说道:“刘兄这一段感情可歌可泣,委实感人,小弟小小微劳,岂敢当此大礼?”刘克海神色凝重,说道:“救命大恩,岂是微劳?”说着又要下拜,刘大牛道:“日前瞧着刘兄,颇觉刘兄洒脱不羁,智慧过人,岂料竟是如此迂腐?”刘克海证了一怔,苦笑道:“既是如此,大恩不言谢。”刘大牛哈哈一笑,说道:“这才是了。”接着道:“这雪参想必胡志看得极重,他岂会轻易放弃?我们还要小心些才是。”刘克海微笑道:“刘兄放心,适才他已受伤,此去定要将养三月,不能妄动真气,否则立毙无救!”刘大牛奇道:“这是为何?”刘克海道:“我风林派武功讲究清灵狠恶,合而为一。便因如此,反而更易走火入魔,时常对敌,若不能短时间取胜,内力消耗甚巨,如此一来,全身反噬之力无法抵挡,轻则残废,重则毙命当场。”刘大牛道:“竟有如此奇功?”刘克海道:“那夜刘兄若多支持片刻,我必然如胡志一般,落荒而逃!”说到这里,二人相对大笑。
这一日晚间,刘大牛久久不能入睡,心中挂念白芷灵伤势,暗自恼悔不已。迷迷糊糊中忽听一声尖叫,一个女子声音道:“快杀了那淫贼!快杀了他!那人呢?快出来!”听声音正是欧阳洁,刘大牛一惊而醒,但听临房悉索声响,欧阳洁叫道:“你害了这姑娘一世清白,好淫贼,快来让姑娘一剑杀了,否则我定不和你干休!”刘大牛暗暗惊奇,起身穿衣,来到房外,屋中一人轻声道:“你怎么啦?发生何事?”听声音乃是刘克海。欧阳洁兀自恼怒,喝道:“那歪头拱肩的淫贼呢?他怎不来?”刘克海吃了一惊,低声道:“他怎么啦?别叫,刘兄尚在临房歇息。”刘大牛听得莫名其妙,寻思:“我怎地又成淫贼了?”欧阳洁怒道:“我去杀了他!”跟着起身之声传来,刘克海压低声音,拦住她道:“到底怎么啦?你说给我听听。”欧阳洁愤愤的道:“我为那姑娘治伤,怕她浑身燥热,因此解开……解开……”她说到这里,又羞又愤,怒道:“你别拦我,让我去杀了那恶贼!”刘克海道:“你能杀得了他么?你怎如此沉不住气?”欧阳洁似乎抽抽噎噎的哭了,刘大牛心头了然,知她定是因为自己看到白芷灵裸漏身子,这才发怒,现下也无从辩解,看来淫贼之名是无法逃脱,寻思:“若能让芷灵现下醒来,我便做这淫贼又能如何?”心中不是滋味,挂念白芷灵伤势,当此深夜之时,也不敢随意出入白芷灵房间,只得回去继续睡觉,思潮起伏下,到天亮才慢慢睡去。
次日一早,刘大牛仍在梦中,一声呻吟传来,他登时惊醒。刘大牛听得明白,正是白芷灵的声音,他一跃而起,奔到白芷灵房中,欧阳洁已在房中,正自替白芷灵擦去额头冷汗,看到刘大牛,双眉一竖,怒道:“你还敢进来!?”白芷灵双目睁开,恢复几丝神彩,面上通红,眉头紧皱,显是强忍痛楚,眼角泪珠滚滚而下,刘大牛心中大悲,两步抢到白芷灵身前,颤声道:“你……你好些没?”欧阳洁本欲阻他,待见刘大牛神色忧急,心下不忍,闪身让在一旁。白芷灵嘴一撇,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边哭边道:“好痛啊……到底怎么回事?我胸口怎会这么痛的……”刘大牛听到哭声,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忽然啪啪数声,左右不住猛扇自己耳光,说道:“是我对不住你……害你受此重伤……我刘大牛猪狗不如……”欧阳洁大吃一惊,但见刘大牛落手极重,啪啪几掌过后,脸颊皮肉破裂,鲜血飞溅,她张大了口,也不知该如何相劝。白芷灵听到声音,刘大牛面上鲜血淋漓,她不敢再看,闭上双目,怒道:“你干么弄成这样吓我?快出去,别让我瞧见你!”刘大牛呜咽道:“好,我这便出去,你放心,纵然天涯海角,我一定治好你!”他爬下咚咚磕几个头,默默离去。欧阳洁目瞪口呆,寻思:“这少年当真是痴心一片。”心中对刘大牛无礼之举,也淡然许多。
刘大牛走出房门,迎面一人走来,正是刘克海。二人一照面,刘克海吓一大跳,手忙足乱的从怀中拿出金疮药,问道:“怎么啦?刘兄怎会受伤?难道有强敌来犯?”刘大牛听到这句话,蓦地里悲从中来,泪水滚滚而下,混着面上血水,当真是血泪斑斑。刘克海更惊,道:“难道刘兄的朋友……”他不敢再说,抢进房中。刘大牛独自一人出房而去,浑浑噩噩中也不知走往何处。天色阴沉,颇有凉意,他随意走动,踏在草丛中,惊起小虫无数,恍惚间来到一条小河旁,一脚踏下,水深过膝,刘大牛愕然低头,看到水中倒影,心中不住转念:“我来到这世界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我都干过什么?我到底是怎么啦?为何我如此的不开心?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我能遇到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如此还不幸运么?我还想要什么?”这一句“我想要什么?”在后世无数学者穷毕生之力,也无法解答,他忽然想起这句话,已一步步钻进牛角尖。又想:“我一岁的时候,害死爹爹。六岁时候,害死娘亲。到现在,芷灵又生死难料,难道我竟是天生的扫把星?寻到谁谁倒霉?否则怎会这等巧法?那陈抗显是打不过我,因此想伤芷灵来乱我心神,如此说来,原因岂非尽皆因我而起?”他想到这里,咚的一声,一拳打在自己胸口,喝道:“你既是扫把星,何苦还要回去连累芷灵!?不如便此死了吧!”喝声中,他咚咚又是两拳打在胸口。这三拳劲力猛烈,刘大牛支持不住,噗的一口鲜血疾喷而出,双膝一软,坐倒在水中,但觉胸腹间翻江倒海,他反而微笑道:“死了便好,我这样害人,还是别留在人间。”眼前金星乱冒,朦胧中似乎看到一个肤白胜雪,精灵调皮的少女,那少女嘻嘻笑道:“大牛哥,你怎这许久还不来寻我?我和妍姐姐日日都在等你。”那少女笑颜如花,依稀便是李雪玲。刘大牛苦笑道:“我是扫把星,你们还是别等我啦,如今我无法医治芷灵之伤,活着还有何用?”那少女面容一变,脸色通红,赫然正是白芷灵,她怒道:“刘大牛,你害我不死不活,如今想要撒手不管么?我纵然变成厉鬼,也决不饶你!”刘大牛大吃一惊,跳起身啦,身上水珠飞溅,心中登时好生惊恐,双手乱摇,道:“不是不是……我岂敢不管你?我带你寻访名医,总能治好。”他不敢停留,转身奔回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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