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女人紧紧抱住男人冰冷的身躯,痛哭失声。
“是谁杀了你……是谁杀了你杀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你……”女人几乎要晕厥,颓然跪在地上。
椅子上,男人的右下腹还是湿濡一片的赭。
但男人像是在笑,一脸苍白的满足。
女人勉强镇定下来,用她的专业审视起她的画家男友。
男友沾了胶的头发后方,凌乱地散扁开。
女人深呼吸。
不知名的杀手一枪贯穿男人肝脏时,男人显然坐在椅子上往后坠倒,但旋即被杀手扶起。
为什么呢?
杀手想问男友什么?是冲着自己来的吗?为什么男友在笑?
顺着男友死前的余光,女人转头,看向挂在墙上巨大的油彩画。
那是幅极其矛盾的画,她已看过无数次,男友终日面对它,涂涂抹抹整整半年,视它为灵魂浇铸的生平代表作。
画中,全身散发白光的天使与手持火叉魔鬼的交战,典型的善恶对立,充满了宗教的神圣。光与闇,白与黑,云端与地狱。
但一直未完成的左下角却被涂满了,以完全迥异于整幅画庄严风格的笔法。
“混蛋……”女人紧紧握住拳,咬牙切齿。
不,一点都没有所谓“笔法”的可能……任何人都无法承认。
那根本是小孩子随兴的涂鸦,毫无技巧可言。一团幼稚的鬼脸就这么突兀地强塞在画的角落,乱七八糟不说,还完全抢夺了观注这幅善恶对战之画的焦点!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无聊。
女人站了起来,擦去泪水,轻轻吻了男人上扬的嘴角,转身走向墙壁,一脚踩扁丢弃在巨画下方的两团卫生纸。
她回想起最后那把枪藏在位置。
于是她走到画室后的卧房,打开衣柜,换上经典的红色短皮衣,一脚踢破衣柜后的薄木夹板,从里头掏出一柄沉甸甸的散弹枪,与十七盒弹夹。
那是为了防范仇家寻上门报复而存在的后路,现在有了差不多的理由。
当初女人退出杀手行列,恢复平常人的身分,换了新的名字,是因为她达成了找到生命伴侣的愿望。她应得的。
而现在……女人想起了她以前的代号。
霜。
“G,你一定要付出代价。”
另一头,G!、
G轻轻松松地走在一楼长廊,手中拿着他惯用的黑枪,似乎不打算介意可能的狐疑眼光。
走到长椅旁,突然,G的耳朵抽动了一下。
恰啦。
“不可试探上帝。”
G脚步不停,飞快扬起手,毫无瞄准动作,朝右边上方远远扣下板机!
医院C栋楼顶,十字瞄准镜后,一只锐利的眼睛。
一根愿意与最最强传说比快的手指。
“传说就到今天为止了。”
西门蹲卧在天台上,朝长廊高高扣下板机。
两颗子弹在空中交错,擦出高速金属火花。
西门的脸颊被划破时,那杯放在长椅上还没冷掉的咖啡,几乎同时炸开!
G站在长廊的石柱后,吹着急促的口哨。
西门一动也不动,除了那根骄傲的手指。
扣发,扣发,扣发。
石柱的边缘不断爆起石屑,可怕的破碎声毫无间断在G的耳边响起。
十字瞄准镜后的西门,完全压制住G的行动。
“你的好耳朵救了你,但先站在高处的人赢得比赛。”西门自言自语,不断修正子弹行进的轨迹。
墨镜后的G思考着什么,在石屑纷飞中倾听着什么,垂下的手里摇晃着黑枪,等待着什么。
等待长廊的尽头出现红色的美丽杀影。
“G!”
霜低吼,手中的散弹枪口冲出数十粒滚烫的小钢珠。
G低回身,头顶的石柱上方大块轰落,一颗子弹自黑枪枪口喷出,咻地穿过长廊。
霜挢捷扑到石柱后,G的子弹只约略擦到霜的大腿。
“情况很险峻呢。”G打了个喷嚏,石屑又在头顶上爆开。
西门的居高临下,加上霜五个石柱外的近距离角度,使得G躲在石柱后面的空间越来越小,挪动身子都嫌辛苦,更遑论反击。
鲜血自霜的大腿上慢慢滴落,像是计算某种时间似的。
“我刚刚那枪是手下留情了!”G大叫。
虽然并非如此。
“那你肯定后悔。”霜冷笑。
霜的散弹枪观察着G映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一有些许晃动,散弹枪便轰出数十高速燃行的钢珠,有些崩坏石柱,有些刻意朝G对面的地上,子弹撞击地面后,残余的能量复又令子弹以凌乱的角度继续折行,喷得G全身刺痛。
刚刚G的子弹只擦过霜的大腿,而不是命中她的肝脏。这“失误”给了霜非常大的信心。传说在那一枪中幻灭。
有些狼狈地遮挡反弹的钢珠,G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跟死神对话。
墨镜龟裂了一片,脸上数条红线。
石柱的结构越来越单薄,虽然距离完全崩毁还有一大段夸张的落差,但距离将G逼出石柱,已是眨眼可期。
蹲在石柱后的G叹气,只好拿出手机。
天台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响。
“喂,我是G。”
“……”西门按下蓝芽耳机的通话钮。
“可能的话,我实在不想杀你,也不想杀霜。”
“我收了钱。”西门说,脸颊上的灼热感持续烧烫着,又扣下板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