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独秀 二(2/2)
“爹,爹……”屈良从噩梦中惊醒,回忆宛如挥之不去的“恶魔”,不断地摧残着他脆弱的心灵。
屈良大口喘着气,一任汗水横流。末了,他掀开被头,捧出了那柄朝夕相伴的断剑,解开包裹的布条,抚摸着那乌黑的剑鞘,若有所思道:“爹爹当年舞剑给我看过,此后我又数度见他练剑,多少有些记忆。哼!别人不肯教我,我何不自己去摸索。”他打定主意,于是穿好衣裳,揣着断剑轻轻开了柴门,一口气跑到河边,左右看看没人,于是拔出断剑,按回忆中的姿势比划起来。
他断断续续舞了半个时辰,始终不能将动作连贯起来,更别说像模像样地完成一招了。舞到疲乏时,只得气馁地往雪地上一坐,眼泪跟着扑簌簌落下。曾几何时,父亲是那样地意气风发,可自己却连一招半式都学不好,确实够窝囊的。他越想越伤心,于是抄起地上的雪不住往自己头上掀,用以发泄心中的愤恨。
银色的月光,银色的雪地。一个孤独的少年,筋疲力尽地靠在河畔枯树下。他睁着迷茫的双眼望着前方,恍惚间,发现自己的影子似乎多了个头出来,于是猛然回身,却见一个枯瘦的身躯,拄着根同样枯瘦的拐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屈良又惊又喜,喉头咕噜了一下,终于出声叫道:“老伯伯。”
老人的面色依旧蜡黄,只是花白的头发似乎又少了些许。他用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审视着屈良,仿佛要把他看透一般。屈良缓缓站起身来,抹掉眼泪道:“老伯伯,我从来没听您说过一句话,但我知道,你一定也有很多委屈。想想你孤零零一个人住在那山头上,而我至少还有范叔和阿桑姐姐照顾,确实比你要幸福多了。”
老人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连满脸的皱纹都跟着明晰起来。谁没有过去呢?老人抬眼望天,嘴皮子轻轻蠕动着,也不知在念叨什么。末了,他突然伸出枯槁如鹰爪的手,一把抓住屈良的胳膊,带着他如飞般奔跑起来。
屈良虽不知老人要带自己去那里,但他明白,老人绝不会伤害自己。寒冷的夜风从他耳边飕飕刮过,屈良忘情地想着自己何时才能有这份能耐,反而忽视了身上的冷。
须臾,老人停下了疾驰的步伐。屈良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已身处梅林之中。一想到这冰天雪地里,还有花儿如此恣意地绽放,他忽然有种心心相惜之感,于是信手折了朵梅花,爱抚道:“梅儿啊梅儿,你也真够叛逆的,偏偏要在这苦寒之季绽放。是笑别的花儿无能么?又或是你根本就不惧风霜。”他说着却喟然一叹道:“我何时才能像你一样去傲视天地呢?”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屈良回头一看,只见老人正用拐杖在雪地上写字,于是从头念道:生命伊始,五感未张。身随年长,气血渐旺。经有阴阳,脉通八方。培本固元,气陡脾伤……
老人写罢,用拐杖指着地上的字,要屈良念一遍,屈良念罢,老人又用拐杖指着他的心窝,意思是要他铭记于心。屈良会意,于是用心默记起来。正当他入神时,忽听梅林外传来一声闷哼,只见老人一脸冷峻地走了回来。屈良也没在意,依旧默记着雪地上的字。老人来到其身边尚未站定,又如梭般窜了出去,接着就传来一声惨叫。过了片刻,老人方才缓缓回到原地。
屈良反复看着地上的字迹,然后闭目潜心默记。待他睁眼想再看一遍时,谁知地上的字迹已变,只见写道:一早一晚,盘膝默诵,以此疏导筋络,则神清气爽,五感聪慧。今夜之事,切记保密,则相见有期,可得尽数。
“老伯伯!”屈良轻唤了一声,可是空山寂寂,却那里还有人回答。他只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是个怪人,连名字也不肯留下,那我索性叫你哑伯得了。”说着便拿脚去抹地上的字迹,跟着下山回店而去。